【第113章 且讓他得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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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外，晨光初透。
早朝尚未開始，朝臣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壓低了聲音交談。
今日的話題，不出所料地圍繞著瑤華宮那位。
“聽說了嗎？蘇美人誕下的是位皇子。”
“可不是嘛！陛下還連夜給她晉了位。蘇家這回，可是添了天大的底氣。”
“右相大人這回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女兒誕育皇嗣，又是太後親自坐鎮接生，這恩寵……”
竊竊私語聲中，一道緋袍身影緩緩行來。
蘇昶今日特別刻意的換了一身簇新的官袍，玉帶束腰，步履間比往日更顯從容。
他麵上掛著得體的笑意，與相熟的官員頷首致意，目光卻有意無意地飄向廊柱陰影處那道巋然不動的身影。
薑峯來得早，此刻正負手立在廊柱旁，望著遠處漸亮的天際，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蘇昶緩步走過去，在薑峯身側三步處停下。
“左相。”他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眼底卻漾著壓不住的笑意，“今日來得早。”
薑峯收回目光，側身回禮：“右相。”
兩人相對而立，一個麵色沉靜如深潭，一個笑意盈盈似春風。
廊下其餘朝臣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將這片方寸之地讓給了這兩位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
“昨日瑤華宮的事，左相應已聽說了。”蘇昶率先開口，“小女爭氣，給陛下添了位皇子。老夫這個做父親的，也算是……鬆了口氣。”
他說著，抬手捋了捋胡須，那動作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悠然。
薑峯麵色未變，隻淡淡道：“恭喜右相。”
“同喜同喜。”蘇昶連連擺手，麵上卻笑意更濃，“說起來，宸美人也是個有福之人，雖比小女晚些入宮，卻也早早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再過四五個月，也該臨盆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薑峯一眼：“隻是這生男生女，可說不準。宸美人頭胎，若是誕下公主，倒也無妨，左右陛下年輕，日後還有機會。若是不巧……”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薑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右相說得是。”他聲音依舊平穩，“生男生女，皆是天意。宸美人年輕，日後日子還長，不急。”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字字藏著軟釘子。
蘇昶麵上笑意微凝。
不急？
他女兒蘇縉雲入宮兩年才誕下皇子，薑家那個丫頭入宮不到一年便有了身孕，又是幾個月前剛失蹤歸來，肚子裡的種還不知是……
蘇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陰暗的念頭。
這種話，心裡想想便罷，斷不能宣之於口。
“左相豁達。”蘇昶重新掛起笑意，“老夫不如。”
他抬眸，望向漸漸亮起的天際，語氣裡添了幾分感慨：“說起來，老夫與左相同朝為官二十餘載，從先帝朝鬥到今上朝，爭過吵過，也聯手辦過幾件大事。如今你我都是知天命之年，往後這朝堂，終究是要交給年輕人的。”
他頓了頓，側目看向薑峯：“左相說，是不是這個理？”
薑峯迎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
一個眼中笑意盈盈，底下藏著算計；一個麵色沉靜如常，眼底波瀾不興。
“右相說得是。”薑峯緩緩開口，“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咱們這些老骨頭，能扶一把是一把，扶不了，也別擋道。”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蘇昶心頭微微凜了一瞬。
他盯著薑峯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聲。
“左相這話，老夫記下了。”
遠處傳來內侍的唱喏聲——早朝時辰將至。
蘇昶拱了拱手，轉身先行一步。
緋色官袍的下擺拂過漢白玉石階，帶起細微的窸窣聲。
薑峯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眸色深了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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