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必須儘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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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朔跪在階下，脊背挺直，聲音平穩地稟報著查探的結果。
“鷹眼安插在東隅的探子傳回消息，宸美人自東隅啟程時，隨行車駕確有一名車夫，年約四旬，麵容黝黑，身材壯實。但並無女子同行。”
裴寂眸光驟凝。
“並無女子？”他重複這四個字，聲音依舊平穩，卻讓人莫名脊背發寒。
“是。”尹朔繼續道，“屬下又詢問了另外幾名潛伏在東隅邊境的探子，他們所言皆是一致。”
“那寡人看見的那個‘心兒’，”裴寂緩緩開口，聲音平淡，“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尹朔沉默片刻，低聲道：“屬下無能，尚未查清此女來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宸美人歸國途中，並未救過什麼女子。”
裴寂閉上眼。
他想起那日在芙月宮窗邊看見的一幕——那女子開口說話，薑雲了抬眸回應，神情自然，毫無訝異。
她一直都知道“心兒”不是啞巴。
她在騙他。
“那個車夫呢？”裴寂睜開眼，眸中那片幽暗愈發深沉，“既然隨行的是車夫，那車夫又去了何處？”
“……失蹤了。”尹朔道，“探子沿途查訪，並未發現那車夫的屍體，也沒有任何他中途下車的記錄。他就這樣……不見了。”
不見了？
裴寂低笑一聲。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會憑空消失？
除非……那車夫與這個“心兒”，本就是同一人。
他根本不是“失蹤”，而是換了張麵皮，換了個身份，光明正大地跟著他的窈窈，進了他的後宮，堂而皇之的住在了他的女人身邊。
裴寂袖中的手緩緩握緊，指節咯咯作響。
他想起那“心兒”的身形——高挑，挺拔，雖刻意佝僂，但骨架卻比尋常女子略大。
怪不得……他總覺得哪裡有些怪異。
若是個男人，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裴寂閉上眼。
他的窈窈，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養著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扮作女子，與她朝夕相處，日夜不離，甚至被準許貼身伺候。
裴寂猛然睜眼，眸中那片猩紅翻湧如血海。
他想起了她失蹤的那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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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腦海，狠狠咬了他一口。
薑雲了肚子裡的孩子……當真是他的嗎？
朝中那些細碎的流言，那些他下令禁絕卻依舊在暗處流傳的閒言碎語，此刻一句句重新鑽進他腦中——
“宸美人那肚子裡頭，誰知道是不是陛下的……”
“失蹤那麼久，回來便有了身孕，不偏不倚四個月，這還真是夠巧的……”
“聽說東隅那位陛下，也是年少英武……”
裴寂死死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出青白。
他想殺人。
想將那些嚼舌根的碎嘴東西一個個揪出來，割了舌頭，剜了眼珠，讓他們再也不敢妄議他的窈窈半句。
可他殺得儘天下人，殺得儘自己心裡那頭瘋長的猜忌嗎？
他做不到。
他是裴寂。
是從小被母後教導“不可輕信任何人”的裴寂，是在戰場上見慣背叛與陰謀的裴寂，是坐在龍椅上日日與朝臣勾心鬥角的裴寂。
他的疑心病，早已刻進骨子裡。
他可以寵她，可以愛她，可以為她瘋狂為她沉淪。
可他控製不住自己不去想，不去猜，不去……
懷疑。
裴寂深吸一口氣。
“繼續查。”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查那個‘心兒’的來曆，查宸美人在東隅那三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麼。”
“屬下明白。”尹朔垂首。
“切記，不可驚動她。”裴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擺擺手，“退下吧。”
“是。”尹朔躬身行禮，身形一閃，隨即消失。
殿內隻剩裴寂一人。
他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
他是君王。
君王不能被情感左右。
君王必須清醒，必須冷靜，必須……為自己留好後路。
薑雲了還有兩個月便要生產，此時絕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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