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入局容易，出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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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初晴。陽光刺眼，卻沒什麼溫度。
會同館前院的青磚被掃帚刮得沙沙作響。馬武光著膀子，熱氣從寬厚的肩膀上蒸騰。他把掃成堆的積雪鏟進推車，轉頭看向遊廊。
顧青舟裹著那件洗得褪色的舊棉袍，手裡端著隻缺口粗瓷碗，正就著冷風呼嚕嚕吸麵條。麵湯泛紅，飄著幾點油星。
“多放辣子少放鹽，劉貴那狗東西連碗麵都做不好。”馬武將鐵鍬往雪堆裡一插，走上台階，“大冷天吃這玩意兒，胃裡不泛酸？”
顧青舟咬斷半生不熟的麵條，把碗擱在木欄杆上。“鹽不要錢？昨兒那場亂子，這會同館大半個月的采買銀子都貼進去了。劉驛丞能在麵裡放點油星，算他良心未泯。”
“你少拿這套誆我。陸子軒的四海通這兩天從外邦人手裡賺的差價，足夠買下半條甜水巷。”馬武扯過搭在肩上的麻布擦汗，壓低嗓門，“四海通的夥計早遞了話，南下的船夜裡就起錨了。我就納悶，這後路都鋪妥當了，你大半夜跑去撩撥那西域老怪物，圖個啥？”
顧青舟捏著袖口擦去嘴邊的湯漬。視線越過院牆，落在皇城那片金燦燦的琉璃瓦上。“火不夠旺，鍋裡的水燒不開。加把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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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更鼓剛敲過辰時。一騎快馬踏破街巷的清淨，直奔會同館。馬蹄聲停在朱漆大門外，傳令的禁軍翻身下馬，甲片摩擦出刺耳的金屬聲。
馬武套上短褐，伸手去摸腰間刀柄。顧青舟攔下他，轉身回屋換上官服。
西跨院。門窗緊閉，炭火微弱。
鳩摩羅手捧經筒，盤腿坐在光禿禿的磚地上。枯木般的臉色透著幾分詭異的潮紅。昨夜強行催動內息的後遺症還在反噬。
“國書遞上去了。”聖女坐在幾步外的木椅上，聲音極低。藍金雙瞳盯著地上的炭盆，火光將她的麵容映得明暗交錯，“你拿月氏的國運，去賭大齊皇帝的刀。”
鳩摩羅停止轉動經筒，乾癟的嘴唇未動，詭異的共鳴音在屋內回蕩：“王室的國運，早在閻羅骨封鎖王都那天就斷了。這封國書遞上去，大齊的天子就不能裝聾作啞。那南朝官員給的餌有毒，我們隻能吞。”
聖女手指收攏。“他在利用你。把韓虎和連珠弩的底細漏出來，就是要借祭司殿的手去挖宣王的根。你替他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那又何妨。”鳩摩羅掀開眼皮，灰藍色的眼球毫無光澤，“權謀博弈，誰不是棋子。南朝天子要清算軍務，順手就會掃平玉門關外的隱患。閻羅骨死，祭司殿才有活路。至於你……”他停頓片刻，“你的聯姻，這回算是板上釘釘了。”
聖女不語。被當成貨物待價而沽的滋味並不好受。那個穿青色官服的主事，比沙漠裡的毒蠍還要難纏。不動聲色間，把所有人逼上了絕路。她心底甚至生出幾分懷念，大漠裡的風沙殺人見血，反倒比這京城裡的軟刀子痛快得多。
兩人隔著火盆，各懷心思。西跨院靜得隻能聽見炭火碎裂的微響。
養心殿內，藥香混雜著龍涎香的味道。
宣和帝靠在軟墊上，指尖摩挲著一方上好的端硯。李輔國跪在禦案前，雙手托著那份用羊皮卷軸封存的月氏國書。
一份簡簡單單的外邦請援文書。但文書裡夾帶的那幾行字，鋒利得能割破大齊朝堂的臉麵。
“連珠弩。”宣和帝念出這三個字，語調平緩。
李輔國額頭貼地，不敢接話。
“月氏大賢者說，閻羅骨軍中，有我大齊武庫司特製的連珠弩。射程百二十步，十發連擊。此等重器，玉門關守將都不曾配備。”宣和帝拿起禦筆，在朱砂裡蘸了蘸，懸在半空，“韓虎。這個名字，朕記得。北衙禁軍副統領。”
筆尖落下，在國書那個人名上畫了個刺眼的紅圈。
宣和帝抬眼，目光穿過大殿雕花木窗。“老大在府裡可還安分？”
“回萬歲爺，宣王殿下閉門謝客。隻是昨夜，北衙大營那邊，送了幾尾黃河鯉魚進王府。殿下沒收，讓人原樣抬回去了。”李輔國答得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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