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樂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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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試驗田邊的草棚裡，栓柱剛完成一輪巡視，正借著燈籠微光檢查本子上的記錄。萬籟俱寂中，莊子通往山林的土路方向，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呻吟和踉蹌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栓柱立刻警覺起來，側耳傾聽。聲音斷斷續續，越來越近，似乎有人正艱難地向莊子方向挪動。他提起燈籠，抄起靠在棚邊的木棍——這是少爺吩咐值守時備著防身的——小心翼翼地朝聲音來源處走去。
走了約莫百十步，借著月光和燈籠光，栓柱看見一個身影歪倒在路邊的田埂下。那人衣衫被荊棘劃破多處，背上背著一個滿是泥汙的藥簍，簍裡些草藥散落出來。他的一條腿姿勢別扭，額頭上也有擦傷，正痛苦地試圖撐起身子。
“什麼人？”栓柱保持距離，出聲詢問，同時提高了警惕。少爺交代過，試驗田是重中之重，任何陌生人都需謹慎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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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聞聲，艱難地抬起頭。是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麵龐清瘦，顴骨略高，雖然此刻狼狽，但眼神裡透著股讀書人的文氣與醫者的沉靜。“小……小兄弟莫怕，”他吸著氣，聲音有些虛弱，“在下樂良才，是個走方郎中，今日進西山采藥，不慎失足跌下山坡，扭傷了腳，掙紮至此……不知此處是何地界？可否……行個方便，容我歇息片刻，討碗水喝？”
栓柱借著燈光仔細打量對方。藥簍、散落的草藥、還有那人身上隱約的藥材氣味，倒像個郎中。見他傷勢不似作偽，栓柱稍稍放鬆，但並未放下木棍。“這裡是湯山莊地界。你且等著，我去叫人。”他沒有貿然上前攙扶，而是轉身快步跑回試驗田邊的草棚，拿起銅鑼，想了想，還是沒有敲響——深夜鑼響容易驚動全莊。他將燈籠掛好顯眼處作為信號，然後朝著自己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不多時，栓柱領著趙莊頭，還有兩個被叫醒的莊戶漢子趕了過來。趙莊頭經驗老到，上前查看一番，確認樂良才確實是個受傷的郎中，身上除了草藥和些散碎銀錢、幾本舊醫書，並無他物，更無利器。
“扶回莊子吧，”趙莊頭發了話，“少爺說過，醫者仁心，行醫采藥之人落難，能幫則幫。栓柱，你繼續守著試驗田，這邊我們來處理。”
“是，爹。”栓柱應道，又看了一眼被攙扶起來的樂良才，這才返回自己的崗位。
樂良才被安置在莊子一處空閒的廂房裡。趙莊頭找來莊子裡的婆子燒了熱水，又按照樂良才的指點，從他自己藥簍裡找出幾味草藥搗碎外敷。樂良才手法嫻熟地給自己正了骨，敷上藥，包紮固定好，額頭的擦傷也清洗上藥。一番處理下來，雖然疼痛依舊，但氣色好了許多。
“多謝莊頭收留，多謝各位鄉親援手。”樂良才靠坐在床上，拱手道謝，言辭懇切。
“樂先生客氣了，”趙莊頭擺擺手，“你好好歇著，明日我家少爺若得空，或許會來看你。莊子裡也有懂些草藥的人，需要什麼儘管說。”
“貴莊少爺？”樂良才有些好奇。他行走四方，也算見多識廣，這莊子秩序井然，夜間值守的少年都那般機警有度，顯然治理有方。
“嗯，我們胡少爺。”趙莊頭臉上帶著自豪，也沒多說，安排人照看後便離開了。
翌日上午，胡善圍處理完莊務，聽聞昨夜救回一位受傷的郎中，便過來探望。
廂房裡，樂良才已經能靠著床頭坐起，正就著窗戶的光線翻閱一本泛黃的醫書。見胡善圍進來——雖是個少年，但氣度沉穩，衣著整潔而不奢，身後跟著的趙莊頭態度恭敬——便知是主人家到了，連忙放下書，想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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