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胡善圍眼前。
永樂十五年。
趙莊頭站在胡善圍麵前，滿臉堆笑。
“少爺，您要的兩個人，小的給您找來了。都是莊子上最機靈的，乾活利索，人也老實。”
他朝身後招招手。
兩個半大小子走上前來。一個看著活泛些，眼珠子轉來轉去，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另一個低著頭，瘦得像根麻杆，光著腳，腳上全是泥。
“這個是我二兒子栓柱。”趙莊頭指著那個活泛的。
栓柱趕緊跪下來磕頭：“給少爺磕頭。”
“這個是二狗。”趙莊頭指著那個瘦的，“李家二小子。”
二狗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栓柱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才慌慌張張跪下去，額頭抵著地，一句話也不敢說。
番薯地裡的苗剛冒出來。
栓柱和二狗蹲在地頭，守著那片試驗田。栓柱嘴裡嚼著草根，絮絮叨叨說個沒完。二狗不說話，隻是盯著那些苗，一動不動。
胡善圍從遠處走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場景。兩個半大小子，蹲在番薯地旁邊，像兩隻護食的狗。
“少爺！”栓柱先看見他。
二狗也跟著站起來，低著頭，不吭聲。
“好好守著。”
二狗使勁點點頭。
番薯豐收了。
栓柱和二狗站在地裡，渾身是泥，臉上卻笑開了花。
後來他有了名字。李承。承繼的承。
後來他跟著張輗當兵，升了小旗。
後來他護衛宣宗皇帝回京，升了遊擊將軍。
後來他跟著鄭和出海了。
後來鄭和死了，他跪在墳前死命地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
後來他請戰去打日本，殺紅了眼，渾身是血站在屍堆裡。
後來他娶妻生子，當了將軍，有了自己的兵。
但他還是叫自己少爺。
每次見麵，他還是低著頭，聲音還是不大。但他叫自己少爺。
胡善圍抱著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一動不動。
門外，劉安跪著，老周跪著，那些活著回來的人都跪著。
遠處，歪思還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胡善圍慢慢放下李承的屍體，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站在那裡。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沒有淚，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歪思。”他喊。
歪思連滾帶爬地過來，跪在他麵前。
“胡帥……”
胡善圍低頭看著他。
“你的十五萬人，準備好了嗎？”
歪思抬起頭，臉色慘白。
“胡帥，小的……小的準備好了……”
胡善圍點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旁邊的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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