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兄弟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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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被抬進王宮的時候，已經燒得人事不知。
胡善圍站在門口，看著那副擔架從夜色裡抬進來。擔架上的那個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陷下去，臉白得像一張紙。左肩上的包紮布被血和膿浸透，變成黑乎乎的一團，散發著一股惡臭。
“李帥……”劉安跪在擔架旁邊，聲音沙啞，“李帥，到了……到撒馬爾罕了……”
李承沒有回應。
胡善圍走過去，蹲下身。
他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那張臉上全是乾涸的血汙和汗漬，嘴唇乾裂得裂開一道道口子，眼睛緊閉著，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二狗。”他喊。
沒有回應。
“二狗。”他又喊了一聲。
李承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少爺……報仇……報仇……”
胡善圍閉上眼睛。
“軍醫！”他站起來，朝身後吼，“都給我過來！”
三天後
李承還是沒有醒。
他躺在王宮最好的房間裡，床上鋪著最軟的褥子，身上蓋著最厚的被子。三個軍醫輪流守著他，灌藥、換藥、喂水，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的燒一直不退。
胡善圍坐在床邊，看著那張臉。三天了，他幾乎沒合過眼。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會兒，醒了就繼續看著。
劉安跪在門外，已經跪了三天。老周也跪著，還有其他那些從靖海軍活著回來的人，跪了一地。
“胡帥。”軍醫走過來，聲音很低，“李帥的傷拖得太久了。這半個月來，傷口一直沒好，一路奔波……傷口已經爛到骨頭裡了。小的們……小的們儘力了。”
胡善圍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間隔越來越長。
“胡帥。”軍醫又說，“李帥他……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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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圍還是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握住李承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二狗。”他喊。
李承的嘴唇動了動。
胡善圍低下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少爺……”李承的聲音微弱得像一縷煙，“陳叔……報仇……報仇……”
“我知道。”胡善圍說，聲音發顫，“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撐著，撐著……”
李承的嘴唇又動了動。
“張欽……戚斌……找到他們……”
“我會的，我會找到他們。”
李承的手動了動，像是想握住他的手。胡善圍趕緊握緊，把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少爺……”李承的眼睛沒有睜開，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下輩子……還跟著您……”
胡善圍的眼淚流下來了。
“好。”他說，“下輩子，還跟著我。咱們還在一起。你、我、栓柱，咱們還在一起。”
李承的嘴唇最後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從胡善圍手裡滑落。
胡善圍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李承的眼睛閉著，眉頭鬆開了，臉上沒有痛苦，很平靜。
但他的手垂在身側，再也不會動了。
“二狗。”胡善圍喊他。
沒有回應。
“二狗！”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帶著顫。
還是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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