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謀反。
“文書是誰發的？簽押之人是誰？”張輔追問。
頭目搖頭：“小人不知。隻知道是從南邊來的，坐著大船，帶著倭人。”
“倭人？”張輔心頭一震。
“是。”頭目咬牙，“那些倭人精得很，教我們紮營、挖壕、設伏。李滿住身邊還有幾個穿黑衣的漢人，說話不是遼東口音，倒像是江南那邊的。他們管錢糧，管調度，管跟倭人打交道。我們這些下麵的頭目，隻管帶兵打仗。”
張輔緩緩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地圖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奴兒乾都司全圖，東起庫頁島，西至斡難河，北抵外興安嶺，南接遼東都司。三百八十四個衛所，密密麻麻標滿了紅點。
三百八十四個衛所，牽涉多少部落、多少人口、多少條貢道？
一張假文書，就能讓其中十七個衛所同時舉旗？
不對。
“你們起兵的時候，是正統二年臘月。”張輔轉過身，“假文書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頭目想了想：“大概是那年秋天。九月？十月？記不太清了。”
“從收到文書到起兵，中間隔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你們在乾什麼？”
頭目一愣：“在……在等消息。”
“等什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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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別衛的消息。李滿住說，光我們一兩個衛造反沒用，得大家一起反，朝廷才摁不住。所以那兩個月，他一直在派人聯絡各衛……”
張輔冷笑一聲：“所以你們根本不是因為假文書造反，是因為李滿住告訴你們‘大家都反了’，你們才跟著反的？”
頭目低下頭，不敢接話。
張輔揮了揮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帳中沉默良久。
巫凱率先開口：“國公爺，這事不對。假文書隻是引子，真正讓各衛一起反的，是李滿住的串聯。可他憑什麼能串聯十七衛？建州衛雖然是奴兒乾都司的大衛，但也沒大到這個份上。”
張輔點點頭：“除非有人替他撐腰。有銀子，有兵器，有倭人幫襯，還有能調動各衛的人脈。這後頭的水，深得很。”
三天後，斥候隊再次建功。
巫凱派出的一支斥候隊在建州衛通往開原的必經之路上設伏，截獲了一支從建州衛來的車隊。二十輛大車，裝滿了糧食、布匹、鐵器，還有十幾個隨車的黑衣人。
打死了七個，活捉了五個。
人被押回開原後，巫凱親自審訊。當夜，他帶著繳獲的賬冊和信件來到張輔帳中。
“英國公，您看看這個。”巫凱翻開一本賬冊，聲音低沉，“李滿住那邊，有個姓顧的幕僚。江南口音，四十出頭，自稱是‘四海商行’的人。賬冊裡記著，正統元年至正統三年，先後有九批貨物從天津出海，經朝鮮東海岸，轉運至圖們江口。每年三批，從未斷過。”
“四海商行……”張輔沉吟，“這名字聽著耳熟。”
“英國公忘了？當年襄王謀反，牽扯出的江南走私網絡，就叫‘四海會’。”巫凱目光陰沉，“朝廷清洗之後，餘孽四散。有人逃去了倭國，有人潛入了遼東，還有人進了朝鮮。”
張輔恍然。
如今，潮水退了。
礁石露出來了。
“還有這個。”巫凱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紙張已有些破損發黃，但字跡依稀可辨。
張輔接過信箋，隻看了幾行，手便微微顫抖。
信是正統二元年九月寫的，收信人是“建州衛李頭人”。信中提及的內容，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鉛礦供應，按去年議定價，每斤折銀一錢二分。第一批三千斤已由海路發出，預計十月抵圖們江口。”
——“鹿茸折價之事，倭商願以鐵炮圖紙交換。圖紙共三份，先付一份，餘兩份待明年春再付。”
——“朝鮮鏡城銅礦，開采順利。今年已運回粗銅八萬斤，明年可望翻倍。所產之銅，三成歸倭，三成歸商行，四成歸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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