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殘部，騷擾宣府、大同。
第三路……
“還有一路在哪兒？”
巫凱沉默片刻，指了指地圖上的一點。
朝鮮。
五天後，一隊斥候從鴨綠江方向返回。他們在朝鮮東北沿海潛伏了近兩個月，終於摸清了倭人的底細。
“朝鮮東北海岸的鏡城、明源、吉州等地，最近兩年有大量倭人船隻停靠。”斥候隊長姓陳，是巫凱手下的老人，“少的時候七八艘，多的時候二三十艘，全是能裝貨的大船。”
“那些倭人不下海捕魚，也不上岸做生意，專在山裡轉悠。伐木、開礦、燒炭，乾的全是苦力活。本地人不敢靠近，遠遠看過幾次，說是山裡開了好幾個礦洞，日夜有人進出。”
“開什麼礦？”
陳隊長從懷裡掏出兩塊礦石：“銅，還有鉛。”
張輔接過礦石，掂了掂分量，久久不語。
銅，是鑄造銅錢的原料，也是製造子彈、炮彈的必需材料。新式步槍的子彈、火炮的開花彈，都離不開銅——子彈殼需要銅，炮彈引信需要銅，火帽上的小零件也是銅。
鉛就更不用說了。子彈頭是鉛的，炮彈裡的霰彈也是鉛的。沒有鉛，火器就是一堆廢鐵。
倭國本土銅礦有限，鉛礦更少。但朝鮮東北部，自古便是銅鉛產區。
“他們不是幫女真叛亂。”張輔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他們是來搶資源的。”
巫凱愣了愣，隨即臉色大變。
“你想想。”張輔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鏡城的位置，“從這裡挖出銅鉛，裝船出海，往東幾天就能到倭國。倭國缺銅缺鉛，有了這些，就能造更多的鐵炮、更多的子彈。然後用這些武器，再賣給女真人，換更多的人參、貂皮、東珠。女真人沒有錢，但他們有貢品——朝廷每年賞賜的絲綢、瓷器、金銀，有一半是從他們手裡收上來的。這些貢品運到倭國，轉手賣給西洋商人，就是十倍百倍的利潤。”
巫凱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他們煽動女真叛亂，不是為了推翻朝廷。”張輔繼續道，“他們是要製造混亂，掩護采礦。亂局一起，朝廷自顧不暇，誰還有工夫去管朝鮮沿海來了多少倭船、運走了多少礦石？”
“可是……”巫凱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再看這個。”張輔指著地圖上更遠的地方，庫頁島的方向，“奴兒乾都司三百八十四個衛所，每年進貢多少東西？海東青、紫貂、東珠、人參、鹿茸、鬆子、蜂蜜……哪一樣不是稀罕物？以往這些貢品都是朝廷專營。可如果叛軍控製了貢道，如果女真人不再是‘大明的臣屬’，而是‘倭人的盟友’呢？”
帳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張輔閉上眼睛。
一年多了。整整一年又三個月，三波使者有去無回，不是因為叛軍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叛軍背後的勢力，根本不想讓朝廷知道真相。
他們需要時間。時間越長，采走的銅礦越多，運走的貨物越巨。
而朝廷的目光，偏偏被西征吸引。
“國公爺。”巫凱忽然開口，“要不要向朝廷請援？胡尚書的西征大軍已在歸途，若能調一支靖海軍從海路北上，直插朝鮮東海岸，斷了倭人的退路……”
張輔睜開眼睛，目光凜然。
“不急。”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春夜的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化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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