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故人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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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澄心齋內，裴硯看著一身素淨衣裙、脂粉未施的崔令儀，眉頭緊蹙。
“今日赴宴，就穿這身？”
崔令儀垂首：“妾身是通房，穿紅戴金，不合規矩，恐惹人非議。”
“規矩？”裴硯冷哼一聲，對身後的丫鬟道，“去把上月聖上禦賜、江南進貢的那匹石榴紅軟煙羅裁的裙子拿來，還有那支紅珊瑚簪。”
他目光沉沉落在崔令儀臉上：“今日，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裴硯的女人。”
崔令儀心頭一緊。他這樣張揚，隻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一個通房穿正紅，與主母同場，無疑是僭越和挑釁。可她卻無力反抗。
不多時，衣裙取來。那石榴紅如烈焰灼灼，質地輕軟如煙霞，金線繡著纏枝蓮紋，華美奪目。珊瑚簪更是紅得滴血，雕工精巧。
崔令儀無奈換上，那紅色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愈發明豔，卻也愈發紮眼。
府門前，林念柔已盛裝等候。她今日穿著誥命禮服，滿頭珠翠，端莊華貴。
看到崔令儀一身刺目的石榴紅，以及發間那支明顯價值不菲的珊瑚簪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令儀今日，真是明豔動人。”
裴硯並未多看林念柔，隻對崔令儀道：“你與夫人同乘。”
崔令儀一愣，看向後麵那輛更為寬敞的朱輪華蓋馬車，那是侯府主母的規格。
“侯爺，這於禮不合……”
“我說合就合。”裴硯不容置喙，翻身上馬，“安兒隨你姐姐的車駕，稍後你自會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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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隻得在林念柔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中，硬著頭皮上了那輛主母馬車。
車廂內，林念柔臉上再無半分溫婉，冷冷盯著崔令儀。
“你以為穿上紅裙，戴上簪子，就能飛上枝頭了？崔令儀，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永遠是個上不了台麵的通房！”
崔令儀忍受著她的奚落，心中惦念的，唯有即將見到的安兒。
龍舟宴設在城西的禦河畔。河麵寬闊，數艘龍舟已整裝待發，彩旗招展。岸邊搭起高高的觀景台，彩棚連綿，衣香鬢影，京城有頭有臉的貴婦貴女、世家子弟幾乎雲集於此。
康惠郡主的母親，老瑞王妃已端坐於主位觀景台上，雍容華貴。隻是今日的主角，康惠郡主趙玉寧，卻遲遲未見身影。
裴硯將崔令儀與林念柔送至女賓席，低聲對林念柔囑咐了一句“照顧好她”，目光在崔令儀身上停留一瞬，便轉身往男賓席去了。
他安排了侍衛暗中保護，料想林念柔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做得太過。
崔令儀一落座，目光便開始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姐姐呢？安兒呢？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崔姐姐嗎？”
方妙搖著團扇，聲音尖利，引來周圍一片注目，“今日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新任的侯夫人呢！”
她轉向林念柔：“念柔啊，不是我說你，你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怎麼能讓某些爬床的賤婢這般沒規矩，穿紅戴金，招搖過市？這不是打你的臉嗎？”
林念柔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柔弱：“方妹妹快別說了。隻要夫君高興，我、我受些委屈，不打緊的。”
她越是這般委曲求全，周圍看向崔令儀的目光便越是鄙夷不屑。
“上回春日宴我就說了，有些人啊，就是賊心不死，表麵上裝得清高，回去沒幾天，還不是爬了床？”另一個貴女掩唇嗤笑。
“可不是嘛，聽說連正經名分都沒有，就是個通房呢。”
“通房也敢穿正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難聽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崔令儀挺直脊背，麵上平靜無波，隻當未聞，目光依舊執著地掃視著人群，尋找安兒和姐姐。
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晃到了女賓席附近，正是王勉，此刻他一身酒氣，眼神輕浮。看到崔令儀的時候，竟下意識地舔了舔唇。
崔令儀往後縮了縮，心裡隻覺得翻江倒海的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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