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愛他而已。
她愛他那顆早已在權謀廝殺中丟失的赤子之心。
裴硯的手掌在她肩頭扣緊。
“這些年來,你手段雷霆,玉麵修羅的名聲傳遍朝野。”
崔令儀繼續道,目光柔和,“可我知道,你並非天性殘忍嗜殺之人。如今做帝王鷹犬,實非你所願。”
“裴硯,”她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若有可能,我希望……你還能做回文官清流,實現你從前濟世的抱負。”
“你如何知道……我的抱負是濟世?”裴硯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個念頭,他深埋心底,從未與人言說。
崔令儀唇角微勾:“你從前書房裡常看的,不是《通鑒》,便是《鹽鐵論》,要麼就是各地水利農桑的劄記。一個一心隻想爭權奪勢、做酷吏的人,不會看這些。”
裴硯徹底震動了。
原來她都知道。她看得如此明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肩扛侯府重任,身陷朝局漩渦,娶妻當娶賢,找一個溫婉得體、能打理後宅、不惹麻煩的大家閨秀便好。
至於相知相許,心靈相通,那是戲文裡才有的奢望,世間夫妻,大多不過如此。
卻原來,命運早已將最懂他、最知他的人,送到了他身邊。
是他自己眼盲心瞎,將她的一片真心踐踏在地,又親手將她推開,推入了無儘的苦難。
巨大的悔恨與洶湧的情感衝擊著他,他猛地伸手,再次將崔令儀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
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令儀……令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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