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是他自負愚蠢，是他一次又一次，將她推向絕境。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床上哭得幾乎脫力的崔知意，和一旁沉默卻滿眼痛色的裴銘，最後，目光落在軟榻上蜷縮著的安兒身上。
“大嫂，你保重身體，我會請太醫來為你診治。”他對崔知意說，“安兒……暫時拜托你們照顧。”
說完，他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東跨院。
身後，傳來崔知意壓抑不住的、悲慟至極的哭聲。
———
在用了最好的藥材，以及裴硯連續三日放血為引之後，崔令儀終於從昏迷中轉醒。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守在床邊、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裴硯。
她眨了眨眼，似乎用了很久才聚焦。然後，她開口，聲音微弱：
“安兒呢？”
“顧先生呢？”
裴硯的心，像是被這兩句輕飄飄的問話，狠狠捅穿了兩個窟窿，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她醒過來，第一句話，問的是他們。
他握著她的手，啞聲道：“安兒在你姐姐那裡，有人照顧，你放心。”
“顧觀風……在水牢。”
崔令儀閉了閉眼，輕輕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把顧先生……放了。”她喘息著說，“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裴硯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緊，沒有說話。
崔令儀看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極疲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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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逃嗎？”
裴硯喉結滾動，依舊沉默。
崔令儀的目光轉向帳頂，聲音飄忽：
“我崔氏女，縱家破人亡，流落街頭，也絕不為妾，更不為外室。”
“我留下，是為了崔家舊案。我想知道真相，想還我父兄清白。”
“也是為了安兒。若能洗脫罪臣之後的汙名，他將來總好過些。”
她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仿佛用儘了力氣。
“可是，安兒差點被人害死。”
“就在龍舟宴上，眾目睽睽之下。”
“裴硯，若安兒死了……我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她沒有提謝昀透露的、可能與裴家有關的邊防圖線索。那還需要查證。
現在，她隻需要一個能讓他接受，放走顧觀風的理由。
裴硯聽著，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又冷又痛。
他想起自己為了穩住林家、探查寶藏，對林念柔的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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