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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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腳步頓住，抬眸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又在猜忌她與顧觀風。
心中那點因昨日星夜泛起的微瀾，瞬間被冰封。
她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因猜忌而顯得格外緊繃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因為他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語，便患得患失，輾轉反側，以為那是他對自己獨有的在意。
如今看來，都一樣的可悲、可笑，一樣的醜陋不堪。
她輕輕扯了扯唇角，“侯爺以為，我提著這盒親手做的點心，是要去郡主府，私會一個外男？”
裴硯被她問得一噎。
他當然知道這猜測有多無理，多傷人，可那日馬球會上她失神的模樣，船艙內她依偎在顧觀風身邊的景象，還有顧觀風那張與沈泊舟相似的臉……
如同夢魘，日夜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怕。怕她又一次被相似的麵容吸引，怕她再一次決絕地逃離。
“我……”他說不出話來。
崔令儀不再看他，目光落向手中的食盒。
“這是蓮子糕。用昨日采的蓮子做的。康惠郡主曾在我病中送過點心，於情於理，我都該回禮。”
“侯爺若是不放心，大可讓陸湛帶著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我。或者，直接將我鎖在這澄心齋裡，豈不更省事？”
說完，她不再停留，提著食盒，從他身側徑直走了過去。
裴硯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胸口傷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卻隻觸碰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令儀……”他低喃，聲音破碎在喉嚨裡。
陸湛在一旁看得心驚，低聲道：“侯爺，屬下派人跟著夫人？”
裴硯緩緩閉上眼，點點頭。
“跟著她，寸步不離。”
他害怕她離開，他必須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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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邸依舊氣派，卻似乎少了些往日的鮮活熱鬨。
趙玉寧在花廳接待了她，神色間難掩悵然，連見到崔令儀帶來的精致點心，也隻是勉強笑了笑，道了聲謝，便讓侍女收了下去。
“郡主今日似乎興致不高？”崔令儀坐下，接過侍女奉上的茶，輕聲問道。
趙玉寧咬了咬下唇，眼圈微微有些紅，她屏退了左右，才低聲道：“崔娘子，觀風他……走了。”
崔令儀執杯的手微微一滯。
走了？顧觀風？
“顧先生，去了哪裡？”
她問，心頭掠過一絲悵惘。
那樣一個溫潤清雅、與泊舟神似的人，終究也隻是她生命裡一個匆匆的過客，驚鴻一瞥，便不知所蹤。
趙玉寧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委屈和失落：“我不知道。他隻向父王請辭，說是尋一處清淨地讀書作畫，便……便走了。連個字條，一句話都沒給我留。”
她低下頭，聲音更輕，“我……我也有話，沒來得及對他說。”
看著少女眼中強忍的淚光和那份懵懂初開卻驟然落空的情愫，崔令儀心頭微軟。
她想起那日王府門前趙玉寧維護她的颯爽，想起她提起顧觀風時眼中不自覺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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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放下茶盞，緩聲道，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複計東西。”
她的聲音清泠，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與一絲悵惘，既是在安慰趙玉寧，又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
“世事無常，聚散離合，本就如飛鴻踏雪，痕跡偶然，去留無痕。”
無論是顧觀風，還是她與裴硯之間這虛妄的和好，亦或是那些早已逝去、永難追回的人與時光。
趙玉寧怔怔地聽著，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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