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長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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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走進內室。
片刻後，她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背著包袱，牽著睡眼惺忪的安兒走了出來。
經過癱軟在桂花樹下、隻能用絕望目光追隨著她的裴硯時，她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她從懷中掏出那枚玄鐵令牌，對著月光看了看，然後收好，握緊了安兒的小手。
“安兒，乖，跟娘走。”
“娘親，我們去哪裡？裴叔叔怎麼了？”安兒懵懂地問。
“去一個，沒有壞人的地方。”
“裴叔叔……隻是睡著了。”
她不再停留，牽著安兒，快步走向澄心齋的側門。
那裡，早已被她用令牌調開守衛，悄然洞開。
月光將母子倆的身影拉得很長，漸漸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桂花樹下，裴硯癱軟如泥，嘴角的血跡未乾。
他的眼中映著那輪孤高清冷的圓月，和滿樹寂寥的桂花。
——
永昌侯府側門外的暗巷裡，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靜靜停著。
崔令儀抱著已經睡熟的安兒快步走出，車簾立刻被一隻修長的手從裡麵掀起。
“令儀！”謝昀迅速接過安兒，將她拉上車，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她身後，
“沒人跟來？”
“沒有。他中了酥骨散，十二個時辰內動彈不得。府中暗衛暫時也不會動。”
崔令儀下意識摸了摸袖中那枚玄鐵令牌。
錦娘接過安兒，小心地安放在鋪了厚褥的車廂一角，用薄被蓋好。
孩子睡得很沉，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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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這才看向謝昀，從懷中取出那個方匣，雙手遞上：“謝世子，東西在這裡。那半張邊防圖，右下角有裴老將軍的私印。”
謝昀神情一震，接過方匣，並未立刻打開，而是深深看了崔令儀一眼。
月光從車簾縫隙漏入，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唇邊那抹未拭淨的、屬於裴硯的血跡，紅得刺目。
“你……”他想問什麼，最終卻隻是化為一聲歎息，“辛苦了。”
馬車在夜色中開始緩緩行駛，朝著城外駛去。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謝昀問。
崔令儀的目光落在安兒恬靜的睡顏上：“我想帶安兒去越州。”
“越州離泊舟的家鄉湖州不遠。他生前常說，那裡的山水很美，民風淳樸。我想帶安兒去看看，在那裡重新開始。”
她不能再回湖州，那裡有泊舟這一支的族老，她怕他們再次逼迫她改嫁。
所以，她隻能找一個靠近泊舟故鄉的新地方，重新開始。
“保重。”謝昀心中五味雜陳，鄭重道，“崔家翻案之事，有這半張圖紙為引，再加上我們之前搜集的其他證據，我會全力周旋。一有進展，無論好壞，必定設法傳信給你。”
“多謝。”崔令儀真心實意地道謝，除了這兩個字，她不知還能說什麼。謝昀為她做的，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另外，還請世子告知我姐姐姐夫，我一切安好。”
這次出逃，她沒有告知姐姐姐夫，隻盼他們能理解。
“不必言謝。”謝昀搖搖頭，目光複雜地看向一旁安靜坐著的錦娘，“錦娘姑娘她……”
錦娘抬起頭，對崔令儀一笑：“令儀，你先帶著安兒去越州安頓。我在京城還有些事情需要了結，等崔家這邊的事情有了眉目，我便去越州尋你。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看塞外風沙、江南煙雨的，你可不能撇下我。”
崔令儀眼眶一熱，用力點了點頭。
她知道，錦娘留在京城，除了她自己的事，多半也是為了幫她留意崔家案的進展，暗中助謝昀一臂之力。
這份情誼，她銘記於心。
馬車駛出了城門，在官道上加快了速度。
離京城越來越遠，離那座囚禁了她、也埋葬了她太多愛恨的永昌侯府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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