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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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運河之上。
客船破開深秋微涼的河水，緩緩南行。
崔令儀獨立船頭，衣袂被河風吹得輕揚。
她手中握著那枚玄鐵飛鷹令，這曾是裴硯親手交給她的護身符，許諾永不分離的憑證。
她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將那令牌高高揚起——
“咚。”
一聲極輕的悶響，玄鐵令沒入河水。
仿佛那些糾纏的過往、虛假的溫存、血腥的真相，都隨這一擲，徹底沉入水底。
“娘親！”
安兒從艙內跑出來，小手扯了扯她的裙擺，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不遠處漸近的碼頭。
碼頭上炊煙嫋嫋，隱約傳來陣陣食物的香氣。
“安兒想吃小籠包。”他小聲說，“爹爹以前說過，無錫的小籠包，可好吃，可甜了…”
提到“爹爹”，他聲音低了下去，眼裡掠過一絲思念。
崔令儀心口微窒，彎腰將安兒抱起來，溫聲道：“好，娘親帶安兒去吃。”
船在無錫府碼頭靠岸。
碼頭上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
有一家臨河的小食鋪，蒸籠疊得老高，白汽氤氳，香氣撲鼻。
崔令儀牽著安兒走過去，要了一籠小籠包，並兩碗雞絲粥。
剛坐下，便聽見鄰桌幾位行商模樣的男子在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京城出了大事！”
“永昌侯裴硯被停職查辦了！說是牽連進什麼通敵舊案……”
“何止！安陽侯世子在朝堂上直接拿出了證據，說當年崔尚書是被構陷的！那半張邊防圖上有裴家的印！”
“嘖嘖，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不過那崔家女兒也是狠，聽說中秋夜給永昌侯下了藥，帶著兒子跑了，如今不知去向……”
崔令儀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安兒正小心翼翼夾起一隻小籠包，試圖咬開薄皮吸湯汁。
她垂眸，繼續慢慢攪動著碗裡的粥。
粥很燙，白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也好。
從此京城風雲，裴家興衰，都與她再無乾係。
“客官，您的小籠包——”
店小二熱情地端上蒸籠，話未說完，忽然“哎呀”一聲，手中托盤一斜，一碗剛出鍋的熱湯眼看要潑向安兒！
崔令儀臉色一變，伸手去擋已來不及。
斜刺裡忽然伸出一隻修長的手，穩而輕巧地托住了那傾斜的托盤。
湯碗晃了晃，竟一滴未灑。
“小心。”
溫潤的嗓音，似江南春水，潺潺拂過耳畔。
崔令儀倏然抬頭。
四目相對。
溫潤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淺笑的弧度……
與記憶深處那張早已鐫刻入骨的麵容，竟有五六分相似。
隻是眼前之人氣質更為疏淡，眼中少了那份熾烈的溫柔，多了幾分山水浸染過的寧靜與曠達。
他不是沈泊舟。
他是……顧觀風。
顧觀風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頷首：“崔娘子，別來無恙。”
安兒也認出來了他，驚喜地喊了一聲：“顧叔叔！”
顧觀風目光落在安兒臉上，笑了笑，溫言道：“小籠包要趁熱吃，但小心燙。”
說著，在一旁的空凳上坐下，對店小二道：“勞煩，也給我一籠小籠包，一碗粥。”
店小二應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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