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談談,不代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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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191年)四月二十一日,寅時三刻。
長安城頭,胡軫按劍而立。
夜風冰涼刺骨。
他已經站在城樓上整整一夜了,目光看著城外遠處西涼軍營火已綿延十餘裡。
“將軍。”
副將趙敞端著一碗熱湯上來,輕聲道:“喝口湯暖暖身子吧。”
胡軫接過湯碗,卻沒喝。
“老趙,”他忽然問,“你說,那邊有多少人?”
趙敞望向城外的營火,沉默片刻,低聲道:
“營寨連綿十餘裡,估摸著……不下八九萬。聽說各路舊部還在趕來,恐怕最終要聚到十萬。”
八九萬。十萬。
胡軫握著湯碗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他想起前幾日,李傕派人送來的那封信。
信上隻有八個字——“將軍若降,富貴共享”。
他把信燒了,但那八個字卻燒不掉,一直烙在心裡。
趙敞又道:“將軍,徐將軍那邊昨夜遣人來過,說是讓咱們……別急著跳。”
胡軫轉頭看他。
趙敞壓低聲音:“徐將軍的意思是,呂布那邊得了糧草,能多撐些日子。咱們能喘口氣,就能看清楚,到底誰能贏。”
胡軫沉默。
喘口氣。看清楚。誰能贏。
他何嘗不想?
可今早收到的消息,讓他再也喘不了這口氣——王允要派人來“慰問”城防。
慰問。
這個時候來慰問,分明是試探。王允已經開始疑他了。
胡軫在董卓帳下多年,見過太多人被疑後的下場。
董卓疑人,直接殺人。王允疑人,手段更陰柔,但結果一樣。
“老趙,”胡軫聲音沙啞,“你說,王允那邊的人,今日幾時到?”
趙敞一怔,隨即麵色凝重:“聽說是辰時。”
辰時。還有一個時辰。
胡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
貧寒出身,十五歲從軍,從小卒爬到都尉,再從都尉爬到將軍。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刀,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王允這種文官手裡。
再睜眼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老趙,”他一字一頓,“天亮後,你去一趟西涼軍大營。”
趙敞臉色一變:“將軍,徐將軍那邊……”
“我知道。”
胡軫打斷他,“談談,不代表跳。隻是先看看,他們能開什麼價。真到了那一步,咱們得有路走。”
他頓了頓,望向城外那片營火,聲音更低:“況且,王允既然已經疑我,我便不能再等。等下去,隻有死。”
趙敞沉默片刻,躬身道:“末將明白。”
此時,長安城中,司徒府。
王允獨坐堂中,麵前的奏章堆積如山,他一夜未眠。
長子王蓋跪坐在側,欲言又止。
“蓋兒,”王允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說,胡軫會反嗎?”
王蓋心中一緊,不敢答。
王允自嘲地笑了笑。
“他會反。”
他喃喃道,“我若是他,我也會反。九萬大軍圍城,誰不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夜色。
“可我怕的不是他反。”
他道,“我怕的是,他一反,這座城就守不住了。”
王蓋終於開口:“父親,要不……咱們把呂布召回來?”
王允搖頭。
“召不回來了。”
他道,“我把他逼出去的,他心裡清楚。就算召回來,他也不會真心守城。”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蓋兒,若城破了,你帶著你母親和弟弟逃走吧,不用管老夫。老夫要與城共存亡。”
王蓋眼眶一熱,重重叩首:“父親!您……”
王允擺手,打斷了他。
“去吧。”他道,“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王蓋含淚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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