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收心向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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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六，晨光初露。
周明軒在竹意軒的院中站了許久。秋日的晨風帶著涼意，吹得院中那幾竿竹子颯颯作響，幾片枯黃的竹葉打著旋兒飄落，在青石地麵上鋪了薄薄一層。
昨日吳山一遊的閒適，那山間清冽的茶香、市井的喧嚷、還有那雙清亮的眸子……都如這晨風中的竹葉，在心頭拂過，留下淡淡的痕跡，卻終究要歸於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書齋。
書案上，那塊“周氏附籍”銅牌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旁邊是沈文瀾送的那方小硯台，“誌當存高遠，路須行踏實”兩行刻字清晰分明。再往旁，是王氏送的那套文房，筆架上新添的幾支湖筆筆鋒飽滿。
周明軒在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素箋。
他要為自己接下來的路，畫一張清晰的圖。
筆尖蘸墨，落在紙上。第一行字：“熙盛三十五年二月，縣試。”
離現在，還有三個半月。
時間緊迫。他雖在族學裡功課紮實，但縣試考的不僅是書本學問，還有臨場應變、文章火候。這些年他雖常看曆年程文，但真到自己下場，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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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行：“備考要目。”
他列下：四書精讀，五經通覽，時文研習，詩賦練習，策論準備。每一項後麵，又細分了每日功課、需請教的先生、要借閱的書籍。
寫到策論時，筆尖頓了頓。鹽務策是他的長處，但縣試未必會考這麼深。他想了想，在旁邊注了一行小字：“以經義為主，策論為輔。然鹽政時事，須時時關注，以備不時之需。”
正寫著，外間傳來腳步聲。柳姨娘端著一碗熱粥進來，見他已在用功，眼中露出欣慰：“這麼早便開始了？”
“兒子既定了目標，便該踏實走。”周明軒擱下筆，“母親，往後這三個月，兒子要閉門苦讀。族學那邊……”
“娘明白。”柳姨娘將粥碗放下，“杜先生昨日托人帶話，說讓你安心備考，族學那邊他已替你告假。若有什麼疑難，可隨時去啟智齋尋他。”
周明軒心頭一暖。杜先生這些年待他，確如嚴父慈師。
早膳後，周明軒去了父親書房。
周世昌正在看賬，見他來，放下手中的算盤：“想好怎麼備考了？”
“正要請父親指點。”周明軒將那張素箋呈上。
周世昌仔細看了一遍，點點頭：“計劃還算周詳。”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藍皮冊子，“這是熙盛二十五年到三十年的縣試題目彙編，我托人從學政衙門抄來的。你拿去看看，琢磨出題的路子。”
周明軒雙手接過。冊子不厚，但紙張已泛黃，字跡工整，顯然是珍藏之物。
“縣試雖隻是科舉第一關，但也是最要緊的一關。”周世昌看著他，“過了，便是童生，有了繼續考的資格；不過，便要再等一年。你既得了名額，這一關，必須一次過。”
“兒子明白。”
“還有，”周世昌頓了頓，“這些日子，太太那邊若再送東西來，你照常收著，該謝恩便謝恩。但心思，要全放在備考上。其他的……不必多想。”
這話說得含蓄，但周明軒聽懂了。父親是在提醒他：嫡母的示好要承情，但不可因此分心；家族內部的暗流要知曉，但不可卷入其中。
“兒子謹記。”
回到竹意軒，周明軒翻開那本題目彙編。一頁頁看下去，熙盛二十五年的題目是“子曰：學而時習之”，二十六年是“弟子入則孝”，二十七年是“君子務本”……果然如杜先生所說，縣試重基礎，考的多是四書中的經典章句。
但細看之下，也有變化。近幾年的題目，漸漸多了些與時務相關的發揮，比如熙盛三十年的“民為貴社稷次之”，便要求結合當朝政事論述。
他提筆，在素箋上又添一行：“每日練時文一篇，詩一首，三日作策論一篇。”
計劃既定，便是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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