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湖湘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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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六月十九。
大理寺的卷宗房裡，燭火燃至深夜。
周明軒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案卷，是長沙府送來的關於張鐵牛一案的全部材料。驗屍格目、現場勘驗記錄、人證供詞、物證清單……一頁頁翻過去，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從紙麵上看，這案子確實“鐵證如山”。
死者劉富貴，湖南長沙府鹽商，經營官鹽數十年，家資頗豐。今年三月十四日夜，被發現死於自家書房。身中三刀，一刀刺中心臟，當場斃命。現場發現一塊玉佩，經辨認是私鹽販子張鐵牛的貼身之物。劉家的下人劉二作證，說親眼看見張鐵牛於戌時三刻進入書房，約一刻鐘後慌慌張張跑出。凶器是一把短刀。人證物證俱全，長沙府據此結案，判處張鐵牛斬監候。
但周明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驗屍格目上寫著，死者身上的三刀，兩刀在胸腹，一刀在心臟。刀口方向不一，深淺不一——這不像是一個凶手所為，倒像是多人同時行凶。現場勘驗記錄說，書房後窗是釘死的，無法打開。但張鐵牛卻說自己看見有人從後窗翻出。若後窗真是釘死的，那人影從何而來？
還有那玉佩。張鐵牛說玉佩早就丟了，但案卷中沒有任何關於他報失的記錄。若是被人偷去栽贓，那偷玉佩的人是誰？又為何要殺劉富貴？
最讓周明軒在意的，是劉富貴的身份——鹽商，而且是經營官鹽的鹽商。這個身份，讓他想起了杭州的陳柏年，想起了那場幾乎讓周家覆滅的風波。鹽商背後，往往牽扯著複雜的利益網絡，甚至可能與朝中勢力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他合上案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窗外，天色已經微明。
辰時正，周明軒來到王用汲的公廨。
王用汲正在批閱文書，見他進來，抬眼道：“卷宗看完了？”
周明軒點頭：“看完了。大人，學生想……去見見張鐵牛。”
王用汲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有想法了？”
周明軒沉吟道：“學生覺得，此案疑點太多。尤其是那後窗，若能實地勘驗，或許能發現些什麼。但長沙府遠在千裡之外，學生一時去不了。所以想先從張鐵牛這裡，問問更多的細節。”
王用汲點點頭，提筆寫了一張條子，遞給他：“拿著這個去大牢。有什麼發現，隨時來報。”
周明軒雙手接過，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大理寺的大牢在後院深處，陰森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爛的氣味。周明軒忍著不適，跟著獄卒穿過長長的甬道，在一間狹小的牢房前停下。
張鐵牛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周明軒，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掙紮著爬起來，撲到柵欄前：
“大人！大人！您是來放草民出去的？”
周明軒搖搖頭，在柵欄前蹲下，看著這個滿臉絕望的男人，輕聲道：
“我不是來放你出去的。我是來問你的。你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再跟我說一遍。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張鐵牛愣了愣，隨即開始講述。
他講得斷斷續續，有時激動，有時低沉。周明軒靜靜聽著，不時問一兩個問題。聽完了，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你說你丟了玉佩，是什麼時候丟的？在哪裡丟的？”
張鐵牛想了想，道：“大概是二月底吧。那天草民去長沙城裡賣鹽，回來的時候發現玉佩不見了。草民還回去找過，沒找到。當時以為是在路上掉的，也沒在意。”
周明軒追問道：“你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
張鐵牛道：“那天草民去了……去了城南的幾個巷子，還有……對了，去過一家茶館，叫‘湘春閣’。草民在那兒歇了歇腳，喝了碗茶。”
周明軒記下這個名字，又問道：“你說的那個人影，你看清了嗎？是男是女？高矮胖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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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牛搖頭：“沒看清。就看見一個黑影從後窗翻出去，一晃就沒了。草民當時嚇傻了，也沒敢追。”
周明軒點點頭，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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