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家書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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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六月廿五。
大理寺的卷宗房裡，周明軒已經連續伏案七天了。
張鐵牛的案子，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上。這些天，他幾乎把所有能調閱的資料都翻了個遍——長沙府的地方誌、鹽商的經營記錄、湘春閣的往來賬目……每一條線索都模糊不清，每一次追查都陷入僵局。
但他沒有放棄。
王用汲說得對，刑名之事，人命關天。那個蜷縮在牢房裡的男人，那雙渾濁卻燃著希望的眼睛，時刻提醒著他——他的每一個判斷，都關係著一個人的生死。
這一日午後，周明軒正在整理新送來的一批文書，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周祥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七少爺！家裡來信了！老爺的信！”
周明軒心頭一熱，連忙擱下筆，推門而出。周祥手裡捧著一封厚厚的信，臉上笑得像開了花。
周明軒接過信，一眼便認出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是周明禮寫的。他拆開信封，展開信箋，一字一句讀了起來。
“七弟如晤：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官府報喜的差役到了杭州，敲鑼打鼓，好不熱鬨。父親親自出門迎接，那差役高聲唱名，說七弟中了二甲第一，是傳臚！滿街的人都來看熱鬨。
柳姨娘聽了，喜極而泣。翻來覆去隻說‘我兒中了，我兒中了’。父親站在一旁，麵上看不出什麼，但為兄看見他背過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母親這幾日也高興得很。她讓人如意軒重新布置了一番，又敦促父親親自去祠堂給祖宗上香，說是要告慰列祖列宗，周家出了個傳臚。她對為兄說，明軒是咱們周家的驕傲，讓為兄寫信時一定要告訴你，家裡一切都好，讓你安心辦差，莫要掛念。
父親說，要在家裡擺三天流水席，慶賀你高中。族裡的人都來了，連四叔、五叔他們也來了。明熙堂弟還特意過來，跟為兄說了好些話，“說當年在族學裡，就知道七弟不是凡人”。為兄聽著，心裡高興。咱們周家，這些年磕磕絆絆，如今總算揚眉吐氣了。
五弟如今在碼頭上乾得不錯，鹽課司那邊再也沒刁難過。他說等七弟回來，要請你喝酒。為兄在明理書院讀書，李夫子知道你的名次後，還特意把為兄叫去，誇了你一通，讓為兄向你學習。
柳姨娘特意讓為兄叮囑你，京城早晚風大，天涼了要多穿衣，莫要涼著。她說你從小就怕冷，冬天手腳冰涼。她還托人做了一雙厚靴，說是天涼穿，暖和。隨信一並寄去，你收著。
七弟，你在京城好好辦差，莫要太累。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掛念。等你授了官，朝廷準假回鄉探親，咱們兄弟再把酒言歡。
兄明禮手書
熙盛三十八年六月十二”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母親柳姨娘添上去的：
“軒兒，娘想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娘等你回來。”
周明軒讀完信，久久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那行小字，眼眶微微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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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祥在一旁看著，小心翼翼地問：“七少爺，您沒事吧？”
周明軒搖搖頭，將信小心折好，收入懷中，貼身存放。那封信，帶著母親的溫度、父親的欣慰、兄長的牽掛，沉甸甸的，讓他心裡暖暖的。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望著外麵明晃晃的夏日陽光。
杭州，此刻應該也是這樣好的天氣吧。母親一定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做著針線，等著他回家。父親一定在賬房裡忙碌，偶爾抬頭，應該會想起他這個遠在京城的兒子。三哥一定在書院裡讀書，想著有一天，也能來京城與他相聚。
他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案前，鋪開紙筆，開始寫回信。
“父親大人膝下，母親大人慈鑒：
兒明軒在京一切安好，勿念。今日收到三哥來信，知家中諸事順遂，兒心中甚慰。兒在大理寺觀政，一切順利。上官待兒甚好，兒亦儘心辦差，不敢懈怠。
兒如今在查一個案子，雖有些棘手，但兒定當儘力。王大人說，刑名之事，人命關天，不可冤枉一個好人，也不可放過一個壞人。兒謹記在心，時刻不敢忘。
朝廷有規矩，新科進士觀政期滿，授官之後，可準假回鄉探親，再赴任履職。兒算著日子，大約在十月底可從京城出發，十一月中可抵杭州。屆時兒便回家，與父母家人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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