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牢在長沙府衙的後院,陰森潮濕,暗無天日。周明軒拿著徐階的令牌,好不容易才被允許進去。
張鐵牛蜷縮在牢房的角落,已經瘦得皮包骨頭。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大人……您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周明軒蹲在柵欄前,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張鐵牛,我來看看你。”他輕聲道,“案子的事,有進展了。你再等等,一定能出去的。”
張鐵牛搖搖頭,慘然一笑:
“大人,您別騙草民了。草民知道自己出不去了。草民隻求……隻求您能替草民照顧一下家裡的婆娘和孩子……”
周明軒沒有說話,隻是從懷中取出幾兩銀子,遞給他:
“拿著,買點吃的。家裡的事,我會想辦法。”
張鐵牛接過銀子,眼淚奪眶而出,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大人,您是好人……您是好人……”
周明軒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走出死囚牢,外麵的陽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
他站在陽光下,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中默默道:
張鐵牛,你再等等。
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十月十五,周明軒在長沙府的一條小巷裡,找到了劉安曾經去過的地方。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館,名叫“老順興”。茶館老板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姓錢,頭發花白,眼神卻精明得很。周明軒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櫃台後麵打算盤。
“客官喝茶?”老頭抬起頭,打量著他。
周明軒點點頭,要了一壺茶,在老頭的招呼下坐了下來。
茶館裡沒什麼人,隻有角落裡坐著兩個老頭在下棋。周明軒慢慢喝著茶,一邊喝一邊和老板閒聊。
聊了一會兒,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老板,上個月有沒有一個姓劉的客人來過?嶽州口音,四十來歲,是做雜貨生意的。”
錢老頭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複如常,搖頭道:
“沒有沒有。小店來來往往的人多了,記不清。”
周明軒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說謊。他沒有追問,隻是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輕輕放在桌上。
錢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他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客官,您到底是誰?”
周明軒道:“我是劉安的朋友。他死了,我想知道他死之前,來長沙見了誰。”
錢老頭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
“您跟我來。”
他帶著周明軒來到後院的一間小屋,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布包,遞給周明軒:
“這是劉安上次來的時候,托我保管的。他說,若他出了事,就把這個交給來問他的人。”
周明軒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本賬冊,還有幾封信。
他翻開賬冊,隻看了幾頁,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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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上記載的,是這些年湖南鹽運的往來明細——誰送的禮,誰收的錢,誰批的條子,誰拿的分成,一筆筆,一樁樁,清清楚楚。
而那些名字裡,有嶽州府的官員,有長沙府的官員,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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