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銅官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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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十月初二。
周明軒站在銅官鎮的街口，望著眼前這條窄窄的青石板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二十天前，他還在京城的大理寺翻閱案卷；十幾天前，他還在嶽州府的客棧裡徹夜難眠；如今，他終於站在了劉安死去的地方。
銅官鎮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雜貨鋪、茶館、飯莊。劉安的“劉記雜貨鋪”就在街尾，此刻鋪門緊閉，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在秋風中瑟瑟作響。
周明軒在鋪子對麵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慢喝著。茶攤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見他麵生，便熱情地搭話：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來銅官做生意？”
周明軒搖搖頭，隨口道：“路過，歇歇腳。聽說這鎮上出了人命案子？”
婦人臉色一變，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就那家劉記雜貨鋪的劉員外，被人殺了，頭都砍下來了，擺在桌上，嚇死個人！”
周明軒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凶手抓到了嗎？”
婦人搖搖頭：“哪能抓到啊！官府的人來了好幾撥，查了幾天，啥也沒查出來。後來就不了了之了。聽說那劉員外是得罪了什麼人，才遭此橫禍。唉，這年頭，做點小生意也不安生……”
周明軒又問了幾個問題，婦人卻再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他喝完茶，付了錢，起身向劉記雜貨鋪走去。
鋪門上的封條已經有些破損，顯然被人動過。周明軒四下看了看，見無人注意，便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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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裡一片狼藉。貨架東倒西歪，貨物散落一地，顯然被人翻過不止一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雖然過去了半個多月，卻依然沒有散儘。
周明軒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地上的痕跡。血跡早已乾涸，變成黑褐色，但依稀能看出當時的位置——門口附近有大片血跡，應該是劉安被殺的第一現場。從血跡的分布來看，凶手不止一人，而且手法乾淨利落，劉安幾乎沒有反抗的機會。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鋪子中央的那張桌上。桌上空空如也，但周明軒能想象，十幾天前，劉安的腦袋就擺在這裡，睜著眼睛，望著這個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周明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劉安，對不起。
我來晚了。
他在鋪子裡待了半個時辰，將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查看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凶手很專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走出鋪子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明軒回到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要了一間房，草草吃了些東西，便躺下了。
這一夜，他輾轉難眠。劉安的臉，總是在他腦海中浮現——那個跪在地上給他磕頭的男人，那個眼中滿是恐懼卻又燃著希望的男人，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具無頭的屍體。
凶手是誰？是那天出現在劉安家門口的那幾個操北方口音的人嗎？還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劉富貴在信中提到的那些人名——鹽運使、知府、同知……那些人，如今都死了，調了，退了。但他們的手下，他們的關係網，他們的利益鏈，一定還在。
隻要還在，就一定能查出些什麼。
次日一早，周明軒離開銅官鎮，前往嶽州府城。
他沒有直接去知府衙門，而是先去了城東的那條巷子。劉安的宅子還在，門上的封條卻已經被人撕掉了。他推門進去，發現裡麵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也被人搜過。
周明軒在宅子裡待了一天，翻遍了每一個角落，卻一無所獲。那些人比他來得早，搜得比他仔細。
但他沒有放棄。他知道，劉安既然敢把那封信藏起來，就一定還有別的秘密。
劉安手裡一定還有一些東西，不敢拿出來。
那些東西，在哪裡？
周明軒在嶽州府待了五天，四處打聽，明察暗訪。他去過劉安生前常去的茶館、酒肆，問過他的鄰居、朋友、生意夥伴。沒有人知道劉安還有什麼秘密，也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
但他發現了一件事——劉安死之前，曾經去過一次長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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