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南下路上（至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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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南下路上（至濟南）
承慶八年六月十四，船繼續往南走。
天是真熱起來了。
早上太陽剛冒頭，甲板就燙得站不住腳。
杏兒從河裡打水，一瓢瓢潑在木板上，嗤啦嗤啦地響，冒起一片白汽。
顧硯舟辰時起床，舀了半盆水洗漱。
水是昨晚打的，溫乎乎的。
洗完臉，攤開紙練字。
墨是路上買的，不如家裡用的好，但也能用。
他寫小楷，一筆一畫，穩穩的。
寫了三行，額頭上就冒汗了。
寫完字，接著看《漳州府誌》。
書翻得勤，邊角都卷了。
看到要緊處，拿筆記下來。
什麼土人祭祀的日子，客家遷來的年份，都記清楚。
隔壁艙裡，李墨也在忙。
他起得早，把賬本攤開，一筆筆算。
昨兒在碼頭買了五斤鹽，花了三十文。前天修船槳，給了船工二十文。
算完了，他舒口氣，還好，沒超支。
周文遠那屋沒動靜。
杏兒去敲門，裡頭含糊應了聲。
昨兒夜裡他看書看得晚，燈亮到亥時。
上午辰時三刻，三人議事。在顧硯舟艙裡，圍著那張小方桌。
“今天走哪段？”顧硯舟問。
王師爺把地圖鋪開，手指順著線劃：“過青縣，到滄州。這段河寬，水穩，好走。”
“要多久？”
“順利的話，天黑前能到滄州碼頭。”
議完事，各自回艙。
顧硯舟把路上見聞整理出來。
哪天停哪裡，見什麼人，什麼事，都記。
李墨寫他的《南行日記》，周文遠繼續看地方誌。
下午日頭毒，艙裡悶得像蒸籠。
大家都到甲板上，找個陰涼處坐著。
船篷投下一片影子，剛好夠幾人坐。
老陳媳婦煮了綠豆湯，撒了點冰糖。
端出來時還燙，晾在木桶裡。等涼了，一人一碗。
石頭趴在船舷上看水鳥。
白色的長腿鳥，在水麵上低飛。
忽然一個猛子紮下去，叼起條小魚，撲棱棱飛走了。
“少爺你看！”他指著叫。
顧硯舟抬頭時，鳥已經飛遠了，隻剩水麵一圈圈波紋。
傍晚找碼頭停船。這碼頭小，就幾塊木板搭的。船泊好，三人下船走走。
岸上有幾個孩子在玩水，光著屁股，撲騰得歡。
見生人來，也不怕，嘻嘻哈哈地笑。
六月十五，船到滄州段。
兩岸的田不對勁。
地裡裂著大口子，寬的能伸進手去。
莊稼稀稀拉拉的，葉子焦黃。
有的田乾脆荒著，長滿了野草。
幾個農人在田埂上挖野菜。籃子是荊條編的，破了個洞。
挖了半天，隻蓋住籃底。
船靠碼頭補柴水。顧硯舟下船，走到田邊。
“老伯，這地怎麼回事？”
老農抬起頭，臉上皺紋深得很，像刀刻的。
眼睛渾濁，看人時要眯著。
“去年大旱。”
他聲音沙啞，像破風箱，“整年沒下雨，顆粒無收。今年開春又旱，種不下去。”
“官府沒賑濟？”
“發了點糧。”
老農歎氣，“一人三升米，夠吃幾天？一家五口，一天兩頓稀粥，吊著命。”
顧硯舟回船上，讓顧勇搬糧食。
米、麵、豆子，裝了三麻袋。
在碼頭支起鍋，老陳媳婦掌勺，杏兒幫著燒火。
鍋是鐵鍋，大得很，能煮幾十人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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