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運河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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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運河中段
承慶八年六月廿五，船往南走了一程，前頭水麵忽然變黃了。
老陳在船尾喊：“要過黃河了！”
顧硯舟出艙看。
北邊來的運河水和東邊來的黃河水，在眼前彙成一片。
黃河水渾，黃澄澄的；運河水清，綠幽幽的。
兩股水碰在一起，打起旋兒。
水流也急了，嘩啦啦響。
船身晃得厲害，得抓緊船舷才能站穩。
“這段不能走小船。”老陳說，“得換平底大船渡過去。”
前頭有個渡口，泊著幾條大平底船。船身寬，吃水深，看著穩當。
老陳把船靠過去，跟渡口的船工商量。
那船工是個黑臉漢子，光著膀子，胸脯上刺著青龍。
“過河？連人帶貨？”
“連人帶貨。”老陳說，“多少錢？”
“看你們多少東西。”黑臉漢子跳上船看了看，“喲，東西不少。給二兩銀子吧。”
李墨要還價，顧硯舟擺擺手：“給吧，趕路要緊。”
船工們開始搬行李。
書箱沉，得兩個人抬。
衣箱輕些，一人就能扛。
顧勇顧武也幫著搬，石頭跟在後麵遞小件。
黑臉漢子領頭唱號子：“嘿——喲——扛起來喲——”
其他船工跟著和：“嘿喲！嘿喲！”
調子粗獷，在河麵上蕩開。
石頭學得快，沒幾下就會哼了。
搬箱子時也跟著小聲唱：“嘿喲，嘿喲……”
顧硯舟看著想笑。
行李搬完，人也上了大船。
老陳的小船係在大船後頭，拖著走。
大船開動，槳葉撥起黃濁的水花。船身穩當多了，雖然晃，但不嚇人。
河麵寬得望不到邊。
水是黃的，天是灰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遠處有沙洲，長著稀稀拉拉的蘆葦。
渡河用了半個時辰。到對岸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又換回小船。
行李一件件搬回去，眾人累得直喘氣。
劉嬤嬤坐在箱子上捶腰：“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
杏兒給她揉肩：“嬤嬤歇會兒，我來收拾。”
重新開船時，天快黑了。
就在附近找了個小碼頭泊船，明日再走。
六月廿六，進江蘇地界。
一過黃河，景色全變了。
運河兩岸全是水田，一塊一塊的，方方正正。
田裡灌滿了水，映著天光，亮晃晃的。
稻子已經插下去了，嫩綠嫩綠的，整整齊齊。
河漢也多起來。
主河道分出許多支流，像樹杈似的。小河道裡還有小船，漁人在撒網。
石頭又趴在船舷上看：“少爺，這兒河真多！”
“江南水鄉嘛。”顧硯舟說，“水多，田多，魚米之鄉。”
正說著，看見岸上有架大水車。木頭做的，大輪子吱呀吱呀轉，把河水提到田裡。
“停船！”顧硯舟說，“靠過去看看。”
船靠岸，顧硯舟下船走到水車前。是個老水車，木頭都發黑了，但轉得穩當。
有個老農在田埂上歇息，見他們來，站起身。
“老伯，這水車用了多久了？”顧硯舟問。
老農抹把汗：“我爺爺那輩就在用了。怕是有七八十年了。”
“還能用多久？”
“再用二三十年沒問題。”
老農拍拍水車柱子，“木頭是好木頭，刷了桐油，不腐。”
顧硯舟仔細看水車結構。
大輪子帶小鬥，水鬥轉到高處倒進水槽，水順著竹管流到田裡。
“一天能澆多少田？”
“五六畝沒問題。”老農說，“要是河水位高，還能多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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