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江南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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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江南暑熱
承慶八年七月初四，天熱得像下火。
杏兒早起打了盆水，擱在艙裡。
水一會兒就溫了，不起什麼作用。
老吳說：“得熬解暑湯。”
他翻出荷葉、竹葉、甘草，還有幾味草藥。
在船尾支起小爐子，慢慢地熬。藥味飄出來，帶著清香。
熬好了，每人分一碗。湯是淡綠色的，喝下去涼絲絲的，舒服些。
杏兒找出些零碎布頭，給每人縫汗巾。細棉布，吸汗。
顧硯舟那條是靛藍色的，李墨是青色，周文遠是灰色。
周文遠接過汗巾，摸了又摸：“這布好。”
“舊的，改的。”杏兒說，“少爺們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周文遠小心收好。
中午熱得吃不下飯。
老陳媳婦做了涼麵，過水的，拌了黃瓜絲。
大家就坐在甲板陰涼處吃，勉強吃下半碗。
石頭熱得直吐舌頭：“比京城熱多了。”
“這才七月。”老陳說，“八月更熱，叫秋老虎。”
下午索性不走了，找個樹蔭多的河灣泊船。大家下水擦洗，水也溫溫的，不涼快。
顧硯舟在艙裡看書，汗把書頁都打濕了。隻好放下，出艙吹風。
風也是熱的，帶著水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七月初六，船到鎮江。
碼頭很大，人來人往。老陳說這兒是漕運要道，得補足糧食。
船剛靠岸，就聽見前頭吵吵嚷嚷。一群人圍著，像是出了什麼事。
顧硯舟讓秦順去看看。秦順去了會兒回來，臉色不好看。
“腳夫和衙役鬨起來了。”他說。
顧硯舟下船走近些看。
十幾個腳夫，光著膀子，圍著兩個衙役。
衙役拽著個中年漢子，那漢子掙紮著。
“憑啥抓我！”漢子喊。
“聚眾滋事！”衙役喝道，“反了你們了！”
“我們就想討個公道！”另一個腳夫說，“工錢壓了三個月不給！”
“那是你們和工頭的事，跟衙門無關！”衙役說著就要鎖人。
旁邊有個老腳夫，撲通跪下：“官爺，放了他吧。他家老娘病著，等著錢抓藥呢……”
“滾開！”衙役一腳踹開老腳夫。
顧硯舟皺眉，想上前，被王師爺拉住。
“少爺，莫管。”王師爺低聲說，“這不是咱們的地界。”
那邊鬨得更凶了。腳夫們要搶人，衙役拔了刀。眼看要出事，碼頭上管事的來了。
是個穿長衫的，留著兩撇胡子。
“乾什麼乾什麼！”他嗬斥，“都想進大牢是不是！”
腳夫們見他來，氣勢弱了些。那管事走到衙役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衙役鬆開手，但指著那漢子：“今兒放了你，再鬨事，直接鎖走！”
漢子被同伴扶起來，眼睛紅紅的。
管事又對腳夫們說：“工錢的事，回去跟工頭說。在這兒鬨，有什麼用？”
人群慢慢散了。
顧硯舟看見，那管事從衙役手裡接過個錢袋，掂了掂，收進袖子裡。
秦順在耳邊說：“看見了？‘孝敬錢’。腳夫們不肯加錢，就抓人。”
顧硯舟沉默良久，轉身回船。
上船後，他站在船頭，看著碼頭。那些腳夫又在扛活了，一袋袋糧食壓彎了腰。
“到了地方，”他輕聲說，“第一要護百姓。”
李墨站在旁邊，點頭：“看見了。百姓苦，苦在無處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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