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點點頭：“不急。你想好了，隨時來縣衙。”
秦順那邊，進展更快。
他跑了三趟西河鄉，兩趟鹽場附近，找了七八個被林記辭退的老鹽工。
大多數不敢開口。
隻有一個，願意說。
這人姓馬，五十六了，年輕時在鹽場煮鹽。
十二年前，他兒子也在鹽場做工，因為頂撞管事，被打了一頓。
“打壞了。”老馬聲音乾啞，“抬回家第三天就咽了氣。”
“誰打的？”
“林管家。”老馬說，“現在的林管家，那時候還是賬房。”
秦順記下：“有人看見嗎？”
“有。”老馬說，“同場煮鹽的老周、老李都看見了。還有一個做飯的婆子，姓劉。”
“這些人還在鹽場嗎？”
老馬搖頭：“老周前年死了。老李回老家了，聽說在梅州。劉婆子還在鹽場，不敢說。”
“還有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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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猶豫了一下，從床底摸出一個布包。
打開，是一件舊褂子，褐色的。
“我兒子的血衣。”老馬手抖著，“當時留著的，想著有一天……”
秦順接過來，血漬已經發黑，但還能看見。
“這衣服，保管好。”秦順說，“需要的時候，我來取。”
老馬點頭，把衣服又包起來，塞回床底。
秦順臨走前，從懷裡摸出一兩銀子：“這是縣衙的定金。往後每作證一次，還有。”
老馬不要，秦順硬塞給他。
“留著買酒。”秦順說，“你兒子的事，縣衙記著了。”
李墨那邊又查出七份。
他把十二份占田訴狀排開，按時間、地點、金額、涉及人物畫了一張表。
畫完，他發現一個規律。
承慶三年、五年、七年，是黃家占田最多的年份。
而這三個年份，都是漳州鬨災的時候。
旱災，蝗災，水災。
百姓活不下去，借錢。借了還不上，利滾利。滾到最後，賣田。
黃家買田，黃主簿蓋章。
李墨把表拿給顧硯舟看。
顧硯舟看了很久，問：“這些田，現在還在黃家手裡嗎？”
“大部分在。”
李墨說，“有幾戶告過，被壓下來了。有遷走的，田就徹底歸黃家了。”
“找。”顧硯舟說，“一戶戶找。遷走的，找鄰居。死絕的，找親戚。”
“好。”
王師爺那邊，翻了一夜《大燕律》。
第二天一早，他列了一張單子。
“大人，能定死罪的，三條。”王師爺指給顧硯舟看。
“頭一條，主守盜。監守自盜，贓滿三十兩者絞。黃主簿那五百兩，夠殺三回了。”
“第二條，豪強奸占民田。依律計贓，重者可流三千裡。”
“第三條，”王師爺壓低聲音，“私設刑堂，斃傷人命。這個是死罪，主犯斬，從犯絞。林氏打死逃工那條，若證據確鑿，可抄家。”
顧硯舟看著那條，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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