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社學裡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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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社學裡的風波
承慶八年十月初九，清早起了薄霧。
顧硯舟推開窗，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稀稀拉拉掛在枝頭。
杏兒端著銅盆進來，盆裡冒著熱氣。
“少爺，今兒個社學陳先生派人來了。”
她把帕子擰得半乾遞過去。
“說學堂裡出了點事。”
顧硯舟接過布巾擦了臉。
“什麼事？”
“說是……有幾個土家學生跟客家娃兒打起來了。”
杏兒低著頭，聲音不大。
“客家那邊孩子的爹娘找去學堂了，陳老先生壓不住。”
顧硯舟把布巾搭回盆沿。
石頭從外頭探進腦袋。
“少爺，陳老先生在前堂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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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舟往前堂走，經過賬房時往裡看了一眼。
李墨正伏在案上打算盤，算珠撥得劈啪響。
桌上堆著秋稅的底賬，一摞一摞的。
他沒進去。
前堂裡，陳文舉站在正中間。
手裡捏著那根舊戒尺，指節發白。
戒尺用了二十年，邊角磨得圓潤，漆也掉了大半。
“大人。”
陳文舉拱了拱手，嗓子有些啞。
“老朽無能，社學……出事了。”
顧硯舟抬手請他坐。
“陳先生坐下說。”
陳文舉沒坐。
“昨日散學後，幾個土家學生攔住客家孩子。”
“說他們占了廩糧名額，搶了土家童生的進學路。”
“推搡起來，姓鐘那孩子的額頭撞在門框上。”
“今早他爹領著人來了，要討說法。”
顧硯舟問：“傷得重不重？”
“破了皮，腫了雞蛋大一個包。”
陳文舉頓了頓。
“孩子倒懂事，說不疼。可他爹鐘老四不乾。”
“土家那邊，黃茂才昨晚挨家串了門。”
“今早那幾個學生家長也來了學堂。”
顧硯舟沒接話。
外頭傳來腳步聲。
周文遠抱著幾本案卷進來，看見陳文舉在，愣了一下。
“陳先生。”
陳文舉點點頭，沒心思寒暄。
周文遠把案卷放在幾案上。
“大人，承慶五年官道修的賬目，我又核了一遍。”
“虛報那五百兩，經手人是黃主簿，簽章是承慶五年八月初三。”
“鄭三說，當日他親眼見黃主簿把二百兩銀票裝進袖袋。”
“剩下三百兩，是過後三天，黃四送到黃府的。”
顧硯舟“嗯”了一聲。
沒看案卷，也沒說話。
周文遠會意，不再往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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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裡靜了片刻。
陳文舉抬起頭，目光在顧硯舟臉上停了停。
他當了二十多年教書先生，見過太多官。
年輕的、年老的、清高的、貪的。
眼前這個十四歲的少年，臉上看不出什麼。
既不著急，也不惱怒。
就像早上起來聽人說今兒個天涼，添件衣裳就是。
陳文舉忽然覺得，這事或許能辦成。
“陳先生。”
顧硯舟開口。
“社學裡客家學生有幾人？”
“七人。”
“土家學生呢？”
“三十九人。”
“廩糧名額如何分配？”
“按成績。上月小考，前五名裡兩個是客家孩子。”
陳文舉答得很快。
“第六名是土家的，黃茂才的侄子。”
顧硯舟點點頭。
“那廩糧該給誰，便給誰。”
陳文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顧硯舟看向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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