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宗禹看清那信，腿一軟，跪了下去。
“大人，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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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淵沒讓他說下去。
他又拿起一疊紙。
“承慶七年，漳南鄉修路，撥銀三百兩。”
“實支二百一十兩，餘九十兩，戶房賬上記為‘損耗’。”
“黃宗禹，這損耗二字，是你批的吧？”
黃宗禹伏在地上，額頭抵著磚縫。
“下官……下官認罪。”
趙文淵把證詞放下。
“黃宗禹，你任漳州縣丞十三年。”
“貪墨之數，累計幾何？”
黃宗禹沒吭聲。
趙文淵也不追問。
他轉向書吏。
“依《盛景律》，官吏貪墨百兩以上，如何處置？”
書吏翻開律書。
“百兩以上，革職查辦，追贓入官。”
“三百兩以上，流三千裡。”
“五百兩以上，絞。”
趙文淵點點頭。
他看了黃宗禹一眼。
“黃宗禹貪墨，本府現查實的，已有二百一十餘兩。”
“依律，當革職查辦，追贓入官。”
他頓了頓。
“來啊，摘了他的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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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差役上前，把黃宗禹架起來。
一個差役伸手，摘了他頭上的烏紗。
黃宗禹渾身發抖。
他抬起頭，看向顧硯舟。
眼裡有恨，也有怕。
顧硯舟沒看他。
趙文淵又說。
“黃宗禹暫押府衙大牢。”
“明日本府遣人赴漳州，抄沒其家產。”
“顧縣令，你隨同前往。”
顧硯舟拱手。
“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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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辰時。
漳州縣城門口，圍了上百號人。
府衙來的劉推官騎著馬，後頭跟著二十個差役。
顧硯舟的馬車在旁邊。
劉推官下了馬，走到顧硯舟跟前。
“顧大人，先抄家，再貼告示？”
顧硯舟點點頭。
“先抄家。”
劉推官一揮手，差役們往城裡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有人小聲嘀咕。
“抄誰的家？”
“黃主簿吧？”
“真的假的？”
“府衙都來人了，還能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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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府在城南，兩進的院子，青磚灰瓦。
門口蹲著兩個石鼓，門漆剝落了不少。
差役上去拍門。
拍了半天，裡頭才有個婆子探出頭。
“找誰？”
“府衙辦案，開門！”
婆子嚇得縮回去。
門開了，差役湧進去。
黃宗禹的老婆站在院子裡，臉煞白。
“這……這是做什麼？”
劉推官亮出牌票。
“黃宗禹貪墨，奉府尊大人令，抄家追贓。”
女人腿一軟，坐在地上。
差役們進了屋，翻箱倒櫃。
顧硯舟站在院子裡，沒進去。
劉推官在旁邊看著，嘴裡念叨。
“這宅子值多少？”
秦順站在顧硯舟身後，壓低聲音。
“大人，後門有人盯著。”
“林記的人？”
“像是。”
顧硯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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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了半個時辰，差役抬出兩口箱子。
打開一看，白花花的銀錠。
數了數，整三千兩。
還有一疊田契，攏共一百二十畝。
另有綢緞、首飾若乾。
劉推官讓書吏登記造冊。
黃宗禹的老婆坐在院裡地上，哭得直抽。
“這天殺的，我早說別貪別貪……”
沒人理她。
顧硯舟走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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