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來先進來。
他五十多歲，瘦高個，跑得直喘氣。
棉襖扣子都跑開了。
進門就拱手。
“大人，路上有段泥濘，馬差點滑了，耽擱了。”
顧硯舟點點頭。
“站著吧。”
周福來趕緊溜到後頭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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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進來的是漳北鄉裡正劉茂才。
他四十出頭，胖胖的，跑得滿頭汗。
進門時還在擦汗。
“大人，對不住對不住，路遠。”
顧硯舟看了他一眼。
“站好吧。”
劉茂才應了一聲，站到周福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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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人，站成一排。
從左到右：
鐘石頭，東山鄉。
黃四，城廂鄉。
盤阿公，南山鄉。
黃德貴，西河鄉。
錢福，漳南鄉。
周福來，北溪鄉。
劉茂才，漳北鄉。
高矮胖瘦，穿著打扮，都不一樣。
但都站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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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房典吏也到齊了。
站在左邊，兩排。
戶房、禮房、兵房、刑房、工房、吏房。
各房的典吏，都穿著公服。
顧硯舟站起來。
他走到堂中央。
手裡拿著那道公文。
“今兒個叫大夥來，是朝廷有令。”
底下的人都豎起耳朵。
顧硯舟展開公文，念道。
“戶部奉上諭。”
他頓了頓。
堂裡靜下來。
“各省府州縣，田地多有隱漏，賦稅不均，小民苦累。”
“著各地方官，趁春耕之前，清查田畝，核實造冊。”
“敢有阻撓者，嚴拿究辦。”
他念完最後一句，抬起頭。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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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裡靜得很。
靜得能聽見外頭風吹窗紙的聲音。
沙沙，沙沙。
鐘石頭先開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俺們東山鄉聽您的。”
“您說怎麼量，俺們就怎麼量。”
顧硯舟點點頭。
他看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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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石頭表態了，其他人不能不說話。
黃四第二個開口。
他往前站了站。
“大人，城廂鄉也聽您的。”
“就是有些事，還得大人明示。”
“比如這地怎麼量，用啥尺子，誰去量。”
顧硯舟說。
“過兩日會有章程。”
黃四點點頭，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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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阿公第三個開口。
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大人，南山鄉都是瑤人，山地多，水田少。”
“量的時候，山怎麼算，地怎麼算？”
顧硯舟說。
“山地按山地算，水田按水田算。”
“該多少就是多少。”
盤阿公點點頭。
“那俺們沒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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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德貴站在後頭，一直沒說話。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抖。
旁邊的人能看出來。
劉茂才站在他旁邊，小聲問。
“德貴，你咋了？”
黃德貴搖搖頭。
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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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福站在更後頭，臉色發白。
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
正月裡涼得人直縮脖子。
他卻出汗了。
周福來站在他旁邊，看見了。
“錢裡正，你咋出這麼多汗？”
錢福擦了擦。
“熱、熱得慌。”
周福來看了他一眼。
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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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舟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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