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母後的“療傷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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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到坤寧宮的路不算長，但朱樉走得異常艱難。每走一步，肩背上那火辣辣的抽痛就清晰地傳來，牽扯著他敏感的神經。更難受的是心裡的憋屈和驚疑，像一塊沉甸甸、濕漉漉的破布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耷拉著腦袋，腳步虛浮，由兩個貼身太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挪動著。陽光照在他皺巴巴、沾了些許灰塵的王袍上，也照在他那張寫滿“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挨打”哲學三問的迷茫苦臉上，顯得格外淒涼。
引路的王景弘在前頭走得飛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眼神裡既有同情，又有一種“趕緊把這燙手山芋交到皇後娘娘手裡”的急切。
一進坤寧宮的門，暖意和熟悉的檀香氣味撲麵而來，卻絲毫沒能驅散朱樉心頭的寒意。馬皇後已經得了消息，正站在正殿門口張望，一見兒子這副狼狽相，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柳眉倒豎，快步迎了上來。
“樉兒！這是怎麼了？快，扶進來！扶到暖閣榻上去！”馬皇後連聲吩咐，宮女們連忙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將齜牙咧嘴的朱樉安置在鋪著厚厚軟墊的暖炕上。
“母後……”朱樉一見到母親，那點強撐著的硬氣頓時土崩瓦解，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哽咽，“兒臣……兒臣冤枉啊……” 他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六月飛雪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委屈。
“別動，讓娘看看。”馬皇後心疼地按住他，示意宮女拿來溫水和乾淨的棉布、藥膏。她親自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解開朱樉那已經被抽得有些綻線的王袍外衫，露出裡麵的中衣。中衣貼在身上，有些地方已經被滲出的血絲染紅了小點。輕輕揭開，隻見從肩胛到後背，橫七豎八地分布著十幾道高高腫起的紫紅色檁子，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滲著血珠，在年輕健碩的背肌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馬皇後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又是心疼又是惱怒：“這個朱重八！下手怎麼沒輕沒重的！這是打兒子還是打仇人？！” 她接過宮女遞來的、浸了溫水的棉布，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生怕弄疼了兒子。朱樉趴在軟墊上，感受到母親指尖的溫暖和小心翼翼的觸碰，鼻頭更酸了，眼淚差點掉下來。還是母後好……
“到底怎麼回事？你父皇為何發這麼大脾氣？”馬皇後一邊小心地為他塗抹清涼鎮痛的藥膏，一邊低聲問道。藥膏觸及傷處，帶來一陣刺痛，朱樉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冷氣。
“兒臣……兒臣也不知道啊！”朱樉的聲音悶在軟墊裡，充滿了委屈和迷茫，“父皇一大早衝進府裡，兒臣剛請安，他就問……問要是他和大哥不在了，侄兒當了皇帝，兒臣會不會‘恪守本分’……兒臣當然說會，天地可鑒！可父皇……父皇就說兒臣狡辯，提起撣子就打！還說……還說讓兒臣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否則扒了兒臣的皮……” 他越說越傷心，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滑落，洇濕了一小片軟墊，“母後，兒臣真的不知道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兒臣鎮守西安，兢兢業業，從未敢有半分懈怠，更別提什麼……什麼大逆不道的念頭了！父皇他……他是不是聽了什麼小人的讒言，誤會兒臣了？”
馬皇後聽著，手上塗藥的動作不停，心中卻是雪亮。果然又是那個“朱先生”的話惹的禍！重八這是根據“逼反藩王”的預言，對號入座，直接把懷疑的矛頭指向了年長且有實力的老二！這誤會可鬨大了，還結結實實揍了一頓……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氣朱元璋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笑他這捕風捉影的聯想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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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熟悉的、略顯沉重的腳步聲。朱元璋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臉上的怒氣已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餘怒、懊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訕訕的神色。他手裡沒再拿著那根“凶器”，背著手，踱步進來。
朱樉一聽到父皇的腳步聲，身體立刻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縮起來，牽動了傷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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