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春忽然出現的，父皇把他藏在西苑，錦衣衛日夜把守，等閒人靠近不得。連李善長劉伯溫都奉旨扮成什麼‘村長’‘先生’，日日去陪他說話。”
朱棣的眼神漸漸沉下來：“那此人……可有害過父皇？”
“這倒沒有。”朱樉想了想，“據眼線回報，父皇對他頗為敬重，隔三差五送酒送肉，還派了二十幾個小太監小宮女去聽他講課。”
朱棡接話：“是，講的還都是些怪力亂神。什麼乘法除法，什麼美帝國主義，什麼東京熱——東京是哪個東京？熱是什麼意思？”
朱棣沒聽懂，但他抓住了更關鍵的問題：“此人講的事，父皇都信？”
“豈止是信。”朱樉苦笑，“打咱們的時候，句句都是照著那妖人說的來的。他說老二老三沒活過洪武大帝，父皇就來打我們；他說老四是永樂大帝，父皇就來打你。”
朱棣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來的。他這輩子隻想守好北疆，替大明擋住北元的鐵騎，從沒想過別的事。
“此人……”朱棣慢慢道，“能預知未來？”
朱樉和朱棡都沒說話。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他們不敢輕易回答。
良久，朱棡囁嚅道：“或許……或許隻是妖言惑眾，蒙對的？”
朱樉沒接話。
朱棣也沒接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有些事，不是一句“妖言惑眾”就能解釋的。父皇不是昏君，能讓父皇深信不疑到這個地步，那人說的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屋裡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朱樉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老四，這妖人若不早日鏟除，將來必成大患。你我兄弟今日挨打是小，若他日父皇真因他猜忌你我，骨肉相殘……”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朱棣抬起頭，看著二哥眼中的焦慮、三哥臉上的憤懣，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兩位兄長，從前在父皇麵前明爭暗鬥過，為封地、為軍權、為那點若有若無的聖心。可如今，因為他們口中的“妖人”，三兄弟竟這樣平心靜氣地坐在一起，商量對策。
他輕聲道：“二哥，三哥，你們說的，我都明白。”
朱樉眼睛一亮：“那咱們——”
“但此事必有隱情。”朱棣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父皇不是輕信之人。此人能讓父皇如此信任，定有其緣由。咱們若貿然動手，反倒坐實了挑撥之名，更讓父皇寒心。”
朱樉急了：“難道就這麼忍著？”
朱棣微微搖頭：“且等些時日。咱們派人繼續盯著西苑，但不要打草驚蛇。我信父皇——他雖打了我，但終究是咱們的父親。終有一日，他會告知真相。”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在此之前，咱們兄弟若先亂了，才是正中那離間之人下懷。”
朱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朱棣背著滿身傷，每說一句話都疼得嘴角微抽，可那雙眼睛清亮、沉穩，像深潭靜水，沒有一絲怨恨。
他忽然想起，老四今年不過二十二歲。
十九歲，已在北疆打了三年仗。
“二哥，”朱棣忽然笑了一下，牽動傷口又皺了皺眉，“您和三哥身上的傷也還沒好利索，別總往外跑。回頭父皇知道了，又該念叨。”
朱樉鼻子一酸，偏過頭去：“誰往外跑了。本王是來視察北平防務。”
朱棡擦擦眼角：“對，視察防務。”
朱棣也不戳穿，隻是笑了笑。
徐妙雲端茶進來時，正看見兩位伯王紅著眼圈起身告辭。她垂眸行禮，當作沒看見。
走到門口，朱樉忽然回頭：“老四。”
“那妖人……我遲早要會會他。”
不是威脅，倒像誓言。
朱棣點點頭，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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