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漫長的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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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這是馬皇後服藥後的第一個清晨。
坤寧宮的燭火燒了一夜，戴元禮在榻邊守了整整四個時辰。他不敢闔眼，每隔一刻便探一次脈，生怕那微弱的跳動突然消失。王景弘在一旁添了三次燈油，手心裡全是汗。
朱元璋沒有去上朝。
他坐在榻邊，握著馬皇後的手，一言不發。那隻手依然溫熱，但此刻的溫熱於他是何等的恩賜，隻有他自己知道。
卯時三刻，天光漸亮。
馬皇後的眼睫動了動。
朱元璋俯下身，屏住呼吸。
那隻手在他掌心輕輕回握了一下。
“妹子？”
馬皇後睜開眼。她的目光還有些渙散，但比起昨日昏迷時的蒼白，此刻已有了幾分清明。她看著朱元璋，嘴唇動了動。
“……重八。”
朱元璋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沒能說出話，隻是用力握緊她的手。
馬皇後眨了眨眼，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什麼時辰了？你怎麼沒去上朝？”
一旁正要跪下賀喜的戴元禮聽到這話，膝蓋一軟，差點沒跪住。
王景弘也愣了。
陛下守了一夜，皇後娘娘醒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這個？
朱元璋卻沒笑。他隻是低下頭，把額頭抵在馬皇後的手背上，許久沒抬起來。
“你先把病養好，”他的聲音悶悶的，“上朝不上朝的，不打緊。”
馬皇後想說什麼，一陣咳嗽湧上來。朱元璋立刻抬頭，王景弘已經端了痰盂上前。
然而那咳嗽隻兩三聲便止住了。
戴元禮死死盯著馬皇後咳出的痰液——那上麵已經沒有昨日的殷紅，隻是淡淡的黃白色。他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娘！”他顧不上君臣之禮，膝行上前，“娘娘可覺胸中悶痛是否減輕？喘促可有好轉？”
馬皇後緩了口氣，細細感受了片刻：“悶痛……好像輕了些。喘促還是有的，但不似昨日那般……撕心裂肺了。”
戴元禮伏地叩首，額頭撞得青磚“砰砰”響：“神藥……果真是神藥！”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才一個晝夜，隻是服下兩粒藥片、一粒膠囊，便有如此神效。若連服三日……
他沒有想下去，也不敢想下去。
這等神物，到底是何方所出？
朱元璋直起身，看了戴元禮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喜悅，隻有一種沉沉的、旁人讀不懂的情緒。
“今日起，”他低聲道，“皇後的病情，你每日單獨向咱稟報。太醫院其他人不必過問。”
戴元禮一凜：“臣遵旨。”
“還有。”朱元璋頓了頓，“對外隻說——皇後仍在救治，病情依舊沉重。”
戴元禮愣了愣，旋即叩首：“臣明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什麼都沒問。
馬皇後服藥後第二日。
清晨，戴元禮診脈，發現那本如風中殘燭的脈象，竟已漸漸平穩。他不敢聲張，隻在向朱元璋密奏時，將“平穩”說成了“稍有好轉”。
朱元璋聽完，沉默良久。
“能進粥了嗎？”
“回陛下，娘娘今晨已進半碗小米粥，未吐。”
朱元璋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他起身去了坤寧宮。
馬皇後正靠在引枕上，麵前擺著一碗沒喝完的粥。見朱元璋進來，她甚至笑了笑：“這禦膳房的小米粥，今日熬得有些稠了。”
朱元璋走到榻邊坐下，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她的臉——那蒼白已經褪去幾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些。
“嫌稠就別喝了，”他說，“讓他們重新熬。”
“倒也不必。”馬皇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糟蹋糧食做什麼。”
朱元璋沒接話。他看著妻子把半碗粥慢慢喝完，看著她放下碗時氣息雖還有些短促，卻已能自己穩穩擱回案上。
他想起昨日此時，她躺在自己懷裡，血染帕子，氣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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