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宮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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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是馬皇後“病危”的第三日。
消息是清晨傳遍朝野的。也不知從哪個太監嘴裡漏出風聲，說皇後娘娘昨日又吐了血，戴院使出坤寧宮時麵色如土，陛下守了一夜，早朝都罷了。
謠言像野火。燒到辰時，滿京城都知道了：皇後娘娘怕是不中用了。
朱標是寅時三刻跪到坤寧宮門外的。
他跪在最前頭，麵朝緊閉的殿門，背脊挺得筆直，隻有偶爾進出換水的宮女，個個垂著頭。
朱標不敢問，也不敢進去。父皇沒召他。
他隻是跪著。
卯時，朱樉到了。
他是被內侍攙來的。臀上的傷將將結痂，走路還得雙腿分開，姿勢極不雅觀。他本可以不來的——旨意隻說“皇後需靜養，一概不見”，沒說皇子必須跪安。
但他還是來了。
“大哥。”朱樉在朱標身側跪下，牽動傷處，疼得嘴角一抽。
朱標看他一眼：“傷還沒好，跪什麼？”
“母後病了，”朱樉悶聲道，“兒臣跪一會兒，不礙事。”
朱標沒再說什麼。他看向朱樉的腿——那兩條腿在青石板上微微發抖，顯然不是“不礙事”的樣子。
辰時，朱棡也到了。
他比朱樉來得還狼狽，幾乎是半爬下轎輦的。他的傷比朱樉重，太醫說至少再趴兩日，但硬是讓人架著上了車。
“三弟……”朱樉看著他艱難跪下的姿勢，眼角抽了抽。
朱棡沒吭聲，隻是跪好，雙手撐在膝上，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朱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你猜父皇什麼時候放咱們進去？”
朱棡搖頭，動作很輕，怕牽動背上還沒長好的傷口。
朱樉又道：“你說母後這病，跟那妖人有沒有關係？”
朱棡一怔，旋即臉色變了變。他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有些話，兄弟之間不必說出口。
巳時，朱棣沒有來。
朱樉往身後看了看，隻看見空蕩蕩的丹陛。他皺眉：“老四呢？”
朱標沒回頭：“燕王妃遣人來報了，殿下傷重，無法起身。”
朱樉“哦”了一聲，頓了頓，又道：“傷重……也是該的。他那日挨得比咱倆加起來都狠。”
朱標沒有說話。
朱樉自覺失言，閉了嘴。
三人就這樣跪著。秋風從丹陛上卷過，把殿角的枯葉吹得沙沙響。朱棡的汗越流越多，臉色開始發白；朱樉的雙腿抖得更厲害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朱標沒有看他們。他隻是盯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殿內，馬皇後剛喝完一碗燕窩。
“還是太甜。”她放下碗，對身邊的宮女道，“跟他們說了少擱糖，怎麼不聽？”
宮女垂首：“娘娘，禦膳房怕您病中口苦，特意多放了些。”
“不苦。”馬皇後靠在引枕上，氣色比昨日又好了幾分，“讓他們按原來的放。”
宮女應了，轉身出去傳話。
馬皇後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她知道外頭跪著標兒、樉兒、棡兒，知道他們跪了整整一上午，知道他們以為她快死了。
她想出去告訴他們：沒事了，母後好了。
但重八說，再等等。
她不知道要等什麼，但她信他。
午門外，勳貴們已候了近兩個時辰。
徐達是辰時到的。他沒穿官服，一身深色常服，負手立在午門外的槐樹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從軍三十餘年，屍山血海都見過，此刻卻連問都不敢多問一句。
李文忠陪他站著。這位曹國公向來話少，今日更是一言不發，隻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天色。
藍玉到得最晚，動靜也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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