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和劉伯溫早已候在西苑門口。當李善長看見藍玉大步流星走來時，他那張老成持重的臉難得抽搐了一下。
“藍大，”李善長壓低聲音，“你……你穿成這樣？”
藍玉低頭看了看自己。他剛從軍營趕來，甲胄未卸，腰間挎刀，殺氣騰騰，活脫脫一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將軍。
“怎麼了？”藍玉理直氣壯，“搶險的壯丁不穿鎧甲穿什麼？”
李善長噎住。
劉伯溫扶額：“那你刀呢？”
“搶險當然要帶刀！”藍玉更理直氣壯了，“萬一遇到山匪呢？”
劉伯溫看著他，一時竟不知從何反駁。
徐達默默把自己的佩刀解下，遞給王景弘收好。
李文忠也照做。
常茂常升對視一眼，解刀。
藍玉左看看右看看，終於不情不願地摘下佩刀，往王景弘懷裡一塞：“收好了啊，這是陛下賞的。”
王景弘抱著一堆刀，額頭冒汗。
朱元璋走過來，掃了一眼藍玉的鎧甲，沒有說話。
藍玉鬆了口氣。
然後朱元璋開口：“把鎧甲也脫了。”
藍玉：“……”
藍玉：“臣——草民穿什麼？”
朱元璋指了指不遠處捧著粗布衣裳的小太監。
藍玉看著那身灰撲撲的短褐，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蛤蟆。
“……這顏色，”他艱難開口，“是不是太素了？”
沒人理他。
一刻鐘後，藍玉換上那身粗布短褐，渾身不自在。他拽了拽領口，又扯了扯袖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常茂打量他片刻，誠懇道：“藍——大，你這樣……挺樸實的。”
藍玉瞪他。
常升補刀：“像老實人。”
藍玉：“你們兩個常——”
“常四常五”齊聲道：“在。”
藍玉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另一頭，朱樉正對著銅鏡調整表情。
他問朱棡：“你看我像不像剛搶險回來的？”
朱棡看了他一眼：“像。”
朱樉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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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棡頓了頓：“像搶險時被滾石砸了屁股的。”
朱樉的臉垮下來。
朱標走過來，把二人分開：“別鬨了，父皇在那邊。”
朱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朱元璋正負手而立，望著不遠處那扇偏殿的門。
那扇門後，住著那個讓他挨了頓莫名其妙的打、讓老三差點跪死在宮門外、讓老四現在還趴著不能動的“妖人”。
可現在父皇說，那是救了母後的恩人。
朱樉心裡五味雜陳。
他偷偷看向朱棣。
朱棣依然趴在軟榻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隻是望著那扇門，目光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朱樉忽然有些不忍。
他走過去，在朱棣榻邊蹲下，壓低聲音：“老四，待會兒見了那人……你別衝動。”
朱棣沒有看他。
“我不衝動。”他說。
朱樉看著他平靜的側臉，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
卯足了勁兒給自己做了三遍心理建設的藍玉，終於走到朱元璋麵前。
“陛——”他及時刹住，清了清嗓子，“朱老爺。”
朱元璋看他。
藍玉挺直腰板：“草民藍大，定邊村鄰村搶險壯丁，老實巴交，從不多嘴，嗓門也不大。”
他刻意把最後五個字說得很輕。
朱元璋看了他三息。
“嗯。”他說。
藍玉如蒙大赦。
辰時正。
朱元璋率眾走向那扇偏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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