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曆史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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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偏殿院裡擺開了酒席。
秋陽正好，不冷不熱，幾株桂花開得正盛，香氣一陣陣飄進來。朱明遠坐在上首，麵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溫過的酒。他的眼睛上還蒙著紗布，臉上帶著笑，正和眾人寒暄。
“朱大伯，您這也太客氣了，”他朝聲音的方向側著臉，“昨兒剛來過，今兒又帶這麼多東西。”
朱元璋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聞言一揮手：“客氣啥！昨兒沒喝成，今兒補上！”
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嗓門都比平日亮了幾分。
眾人依次落座。朱標坐在朱元璋左手邊，仍是那副溫和沉靜的模樣。朱樉和朱棡挨著坐，兩人今日氣色好了些，走路雖還有些不得勁，但已能正常落座。朱棣依然趴在那張軟榻上，隻是今日榻被挪到了桌邊，他側臥著，勉強能與眾人平齊。
藍玉等人坐在下首，依舊是一身粗布短褐。藍玉今日特意把衣裳抻平整了些，還偷偷問常茂：“我這樣像不像老實人？”
常茂沒理他。
藍玉又問常升：“像不像？”
常升看了他一眼，誠懇道：“不像。”
藍玉：“……”他決定不跟這對兄弟說話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藍玉喝了半壺酒，話匣子漸漸打開。他端著酒杯站起來，朝朱明遠走過去。
“小先生！”他的大嗓門在院裡回蕩，“俺藍大敬你一杯！”
朱明遠笑著端起酒杯：“藍大叔太客氣了。”
藍玉一仰頭，乾了。
他抹抹嘴，又道：“小先生，俺看你是個爽快人，咱倆拚一個？”
朱明遠正要應，忽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不是自己身上，是藍大叔身上。
那道視線來自上首的方向。
藍玉的脖子忽然有些涼。
他慢慢轉頭，正對上朱元璋的目光。
那目光平平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藍玉跟在陛下身邊二十多年，太熟悉這種目光了。
他立刻把後半截話咽回去，老老實實坐回自己位置上。
常茂在他旁邊小聲說：“拚酒？你拚得過嗎？”
藍玉瞪他。
常升小聲補刀：“小先生那杯酒還沒沾唇呢。”
藍玉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無話可說。
朱元璋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朝朱明遠示意：“小先生，別理他。咱喝咱的。”
朱明遠笑著飲了半杯。
他今日確實高興。眼傷漸愈，學生聽話，村民們又這麼熱情——雖然有些村民熱情得過了頭，但山裡人嘛，淳樸，正常。
酒又過了一巡。
朱元璋朝李善長使了個眼色。
李善長會意，放下筷子，笑嗬嗬地開口：“小先生，昨兒您講燕王，咱們聽得正入神，就被村裡那點破事打斷了。今兒大夥都在，您接著講講？”
朱明遠正夾了一筷子菜，聞言點點頭。
“行啊。”他把菜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講到哪兒了？”
李善長道：“講到燕王……哦不，朱棣，登基之後。”
朱明遠點點頭，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朱棣登基這事兒吧，”他說，“得從兩方麵看。”
眾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朱棣趴在榻上，眼簾微微垂下，耳朵卻豎了起來。
“一方麵，他確實能打，能治，能乾大事。”朱明遠道，“但另一方麵，他登基的手段……不太光彩。”
他頓了頓。
“畢竟是從侄子手裡搶的皇位，建文帝是他親大哥的兒子，是他嫡親的侄兒。”
朱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他登基之後，對那些不肯投降的建文舊臣，下手狠毒。”朱明遠的語氣平靜，像在講述一段遙遠的曆史，“其中最慘的，是方孝孺。”
“方孝孺？”藍玉忍不住問，“那是誰？”
“建文帝的老師，當世大儒。”朱明遠道，“朱棣打進南京後，想借他的名頭起草即位詔書。方孝孺不肯，穿著孝服上殿，當庭寫下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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