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李景隆壓低聲音，“不告訴先生。”
朱高熾點頭：“嗯，不告訴。”
李景隆鬆了口氣。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小胖子。”
朱高熾抬頭。
“今天，”李景隆頓了頓，“謝了。”
說完，他快步走出門。
朱高熾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的背影。
“不客氣。”他小聲說。
辰時，學生們陸續到齊。
朱明遠走進殿內，摸索著坐到椅子上。
他頓了頓。
“這椅子……”他伸手摸了摸棉墊，“好像比昨天軟了些？”
李景隆在後排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朱高熾在前排笑眯眯的：“可能是小桂子換了新棉墊吧。”
朱明遠點點頭，沒有多想。
第一節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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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冬青叢後頭，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出現了。
李文忠站在最前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今天來得早，親眼看見自己那個孽障兒子，蹲在偏殿後頭，手裡攥著個罐子。
雖然最後沒乾成什麼，但那鬼鬼祟祟的樣子，一看就沒憋好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火。
徐達在旁邊瞥了他一眼。
“你家景隆，”他說，“今天挺安靜。”
李文忠沒吭聲。
藍玉今天沒趴著。他站著來的，雖然屁股還疼，但堅決不趴了——“咱不能再丟人了”。他站在李文忠旁邊，伸長脖子往裡看。
“你家景隆乾啥了？”他問。
李文忠沒理他。
藍玉又捅捅他：“哎，問你呢。”
李文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藍玉閉嘴了，但眼睛一直往李景隆那邊瞟。
殿內，朱明遠開始講課。
“今天講徐達。”
窗外，徐達的眉毛挑了挑。
“徐達，朱元璋的發小，開國第一功臣。”朱明遠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他一生征戰無數，最大的功勞，是率軍攻破大都，滅了元朝。”
徐輝祖在前排坐得筆直，眼睛亮亮的。
“徐達這個人，跟別的將領不一樣。”朱明遠道，“他特別穩。打仗穩，做人穩，從不居功自傲。朱元璋對他特別信任，稱他是‘萬裡長城’。”
窗外，徐達的嘴角微微上揚。
萬裡長城。
這個稱呼，他喜歡。
“徐達最後善終，病逝於南京。”朱明遠頓了頓，“朱元璋追封他為中山王，配享太廟，是明朝唯一一個死後獲此殊榮的功臣。”
徐輝祖的眼睛更亮了。
窗外，徐達的嘴角壓不住了。
藍玉在旁邊看著他，酸溜溜道：“萬裡長城，善終，配享太廟……嘖嘖，老徐，你命真好。”
徐達繃著臉，努力維持淡定：“好漢不提當年勇。”
藍玉撇嘴：“你昨天不是這麼說的。”
徐達沒理他。
殿內，朱明遠繼續講課。
後排，李景隆難得安靜地坐著。
他看著前排那個笑眯眯的小胖子，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那個小胖子，比他小六歲，可說的話，比他想得深。
“先生說的和平時期，是幾百年後的事。”
“你現在想當大將軍，還是能當的。”
李景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將來要握刀，要打仗，要建功立業。
他忽然有些慶幸——
今天早上那個計劃，沒成功。
他偷偷看了一眼講台上的朱明遠。
那個蒙著紗布的年輕人，正在講徐達的故事。
講他如何攻破大都，如何滅了元朝，如何成為“萬裡長城”。
李景隆忽然覺得，這個瞎子先生，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窗外，李文忠看著自己兒子難得安靜的樣子，緊繃的臉，微微鬆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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