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叛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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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西苑偏殿的後牆根就蹲著一個人影。
李景隆蹲在冬青叢後頭，縮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偏殿的門。他手裡攥著一個小罐子，罐子裡裝著昨晚從廚房順來的蜂蜜——黏糊糊的，金燦燦的，最適合乾壞事。
“哼，”他小聲嘟囔，“讓你看不起人。今天就讓你知道，本少爺的厲害。”
他的計劃很簡單：趁沒人，溜進偏殿，在先生的椅子上抹點蜂蜜。等先生一屁股坐下去，粘住起不來——那場麵，想想就好笑。
他蹲著等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人，貓著腰往偏殿門口摸去。
門沒鎖。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鑽進去。
殿內光線昏暗，桌椅靜悄悄立著。朱明遠的座位在最前麵，那張椅子普普通通，木頭做的，墊著一層薄薄的棉墊。
李景隆摸過去，蹲下，擰開蜂蜜罐。
他伸手蘸了一點，正要往棉墊上抹——
“你在乾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李景隆手一抖，蜂蜜罐差點掉地上。
他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矮矮胖胖的身影，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條縫。
朱高熾。
李景隆瞪著他：“你怎麼來這麼早？”
朱高熾走進來，小短腿邁得穩穩當當：“我來得早啊。每天都是我最早。”
他走到李景隆麵前，低頭看看他手裡的蜂蜜罐，又看看那張還沒被汙染的椅子。
“你想害先生？”
李景隆把蜂蜜罐藏到身後：“沒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李景隆編不下去了。
朱高熾眨眨眼。
“你要是害先生，”他說，“我就告訴先生。”
李景隆急了：“你敢！”
“你敢我就敢。”朱高熾笑眯眯的，一點不怕他。
李景隆瞪著他，瞪了半天。
朱高熾就那麼笑眯眯地回瞪他，眼睛彎成兩條縫，像隻人畜無害的小胖貓。
最終，李景隆敗下陣來。
“行行行，我不弄了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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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蜂蜜罐往地上一放，伸手去抹椅子上已經沾的那點蜂蜜。
抹不掉。
蜂蜜黏糊糊的，沾在棉墊上，越抹越黏。
他急了，用袖子使勁擦。
擦了半天，棉墊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濕痕，還有幾根從袖口掉下來的線頭。
李景隆看著那片狼藉，臉都垮了。
朱高熾走過來，低頭看了看。
“你這擦的，比不擦還明顯。”他說。
李景隆沒好氣：“那怎麼辦？”
朱高熾想了想。
“把棉墊翻個麵。”他說。
李景隆愣了愣，然後眼睛一亮。
他一把扯下棉墊，翻了個個兒，重新鋪好。
這回乾淨了。
他把蜂蜜罐塞回袖子裡，拍拍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朱高熾看著他把一切恢複原狀，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害先生？”
李景隆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不起人。”他悶悶道。
“看不起你？”
“嗯。”李景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說現在是和平時期，不需要打打殺殺的將領。那我這以後是要當大將軍人，當給誰看？”
朱高熾眨眨眼。
“可是，”他說，“先生說的和平時期，是幾百年後的事啊。”
李景隆愣住了。
朱高熾爬上旁邊的椅子，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啊晃。
“先生講的那些，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他說，“咱們現在，不就是幾百年前嗎？”
李景隆張了張嘴。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先生講的是“曆史”。
曆史是已經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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