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市井百態看興亡，金錯刀裡藏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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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三十六年的暮春，清晨的陽光並沒有給鹹陽城帶來多少暖意，反而讓空氣中那股子潮濕的泥土味變得更加黏稠。
秦風一家的馬車並未在繁華的內城多待，而是順著青石板路一直往南，駛向了鹹陽城中人口最密集、也最雜亂的區域——“下市”。
這裡不同於東市的珍奇和西市的官辦，這裡是真正的黔首（百姓）聚集地，是鹹陽城那顆龐大心臟裡最粗糙、也最有生命力的毛細血管。
“格老子的，長點眼！這筐魚可是俺在渭水裡泡了半宿才摸上來的！”
一個操著濃重蜀地口音的壯漢，光著半邊膀子，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掛著水珠，正費力地挑著兩擔活蹦亂跳的草魚。
他由於沒有固定的攤位，隻能一邊躲避著牽著牛車的路人，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那兩個漏水的竹筐。
馬車內，秦風輕輕掀開特製的絲綢車簾，對著正在好奇張望的小團子秦安說道：“安兒，你瞧那大漢。他若是想在這一帶擺攤，每日得向市令衙門交三枚半兩錢的‘市金’。若是他運氣好，這擔魚能賣五十錢；若是運氣不好，到了晌午魚死了，他這三枚錢就白扔了，家裡老婆孩子就得喝稀得見底的豆葉湯。”
小團子秦安懂事地點了點頭，他那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那個大漢，嘴裡嘟囔著：“爹……他……沒鞋穿。”
秦風心裡一沉。
是的，在這大秦的都城，即便是這種能賣力氣的壯漢，大多數人依然隻有一雙磨得發黑的草鞋。
薑婉坐在對坐，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卷舒雲紙上飛速地記錄著什麼。
她今日穿得極素，那件藕荷色的麻布長裙雖然剪裁合體，但在這種環境下並不顯眼。
“夫君，我瞧見了。這下市裡的東西，雖然比咱們莊子裡差了三成，但價格卻貴得驚人。”薑婉指著路邊一個賣粟米的攤位。
“那一鬥帶殼的糙粟，竟然要賣到二十八錢。去年在咱們李家坳，這種貨色十五錢都沒人要。看來這城裡的糧價，確實被官府的勞役給拖高了。”
秦風握住妻子的手，在那有些汗濕的掌心裡捏了捏：“這便是咱們的機會。婉兒，你記著，這種物價的畸形，就是帝國崩塌的征兆。咱們的紅花坡，必須要做到‘百裡不取外糧’。隻有自己地裡出來的米，才是最硬的錢。”
馬車在一處賣乾菜和臘味的攤位前停下了。
秦風想看看鹹陽市麵上最好的肉脯，與自家的“標準化產品”到底有多大差距。
“掌櫃的，這豚肉脯怎麼賣？”秦風抱著團子跳下馬車，黑牛和程叔悄無聲息地散在兩旁，雖然沒帶兵器，但那股子凜冽的氣勢讓周圍的潑皮紛紛縮了縮脖子。
攤主是個年約五旬的老者，姓王，名老六。
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土黃色短褐，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見秦風衣著體麵，王老六趕忙在身上那塊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堆出一副卑微的笑臉：
“貴人，您真是好眼力。這是俺去年冬至醃的，用的可是上好的粗鹽。一斤……收您四十錢。若是您給布帛，這一匹中等麻布，俺能找您三斤肉，再搭一捆乾菜。”
在大秦，由於半兩錢的鑄造工藝不穩定，民間大宗交易依舊流行物物交換。
秦風拿起一塊肉脯。
聞一聞：一股子由於脫水不徹底而產生的淡淡酸臭味。
看一看：顏色發暗，表麵結了一層灰白色的鹽霜。
捏一捏：硬得像石頭，毫無韌性。
“這種貨色，在咱們秦記的流水線上，連三等品都算不上。”秦風心裡有了底。
他從懷裡摸出五枚外圓內方的【半兩錢】，輕輕落在那陶盤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買半斤嘗嘗。”
王老六兩眼放光，那是那種見到實錢的貪婪與敬畏。
他動作極其利索地在那杆布滿鐵鏽的杆秤上撥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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