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雨落秦川驚夢寒，紅磚牆裡話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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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三十六年的暮春，雨水並沒有因為季節的轉換而變得溫柔，反而帶著一股子黴爛的腥氣，在大秦那黑沉沉的城牆根下淤積。
鹹陽城的南門口，兩排手持玄鐵長戈的甲士，靴子踩在泥水裡，濺起一片片渾濁的浪花。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
“走快點！這根梁木若是誤了時辰送進阿房宮，你們全隊的腦袋都得掛在城門樓子上！”
一名滿臉橫肉的監工，穿著一身洗得發綠的低級軍吏服，正揮舞著牛皮鞭子，抽打在一名摔倒在泥水裡的刑徒背上。
那刑徒不過十七八歲，枯瘦如柴，背後的脊梁骨像是一排凸起的嶙峋石塊。
皮鞭落下，瞬間在那發青的皮肉上勾起了一道血痕。
“嗚……”
少年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嗚咽，雙手死死抓著那根滑膩的圓木，指甲蓋兒都掀開了一個，鮮血混著泥水，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紅印。
馬車內，秦風的手死死按在窗欞上。
他感覺到身邊的薑婉，身體正在劇烈地顫抖。
“夫君，別看了……”薑婉的聲音細若蚊蠅，她下意識地用那件昂貴的羽絨長袍裹緊了懷裡的團子，生怕這一幕臟了兒子的眼。
秦風沒有收回目光。
他那雙看慣了火候和刀工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路邊一個賣筐的老漢。
那老漢正絕望地跪在一名市掾（管集市的小官）腳下。
“官爺，俺這筐今天一個都沒賣出去……求您，明兒個俺一定補上那兩枚‘市金’……”
那市掾約莫三十來歲，長著一雙倒三角眼，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冷笑。
他沒說話，隻是對著身後的兩名兵卒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名兵卒上前，二話不說，手中的短劍猛地向下一壓。
“噗嗤！”
老漢的一隻左手，竟然被齊根削斷！
“啊——！俺的手！俺的手！”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沉悶的雨幕。
斷肢落在泥水裡，還在不自覺地抽搐著。
老漢捂著噴血的手腕，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
“秦律如鐵。”市掾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舒雲紙（那是從秦記流出的次等紙），擦了擦鞋麵上的濺血。
“逾期不繳市金，視同抗賦。斬其左手，這是輕的。”
周圍的黔首們，那些穿著土黃色短褐的農夫、挑著擔子的貨郎，一個個低著頭，神色木然，甚至連眼神都不敢往那邊瞟一下。
他們不是冷血，他們是怕。
在這種“什五連坐”的高壓下，同情心是會全家抵命的。
“黑牛，走。”
秦風的聲音冷得讓車廂裡的茶水都要結冰。
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那片混著血水的泥坑，發出了沉悶的“沙沙”聲。
秦風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看到的那些關於大秦強盛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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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巍峨的阿房宮和那無敵的兵馬俑，究竟是壓在多少碎骨和血肉之上的。
當馬車重重地關上秦家莊園的大門時，薑婉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夫君，這天下……這天下怎麼變成了這樣？”薑婉撲在秦風懷裡，哭得渾身脫力。
“那老漢不過是欠了兩枚錢……兩枚錢啊！”
小團子秦安被娘親的哭聲嚇到了，也跟著“哇哇”地嚎了起來，小手使勁抓著秦風的衣角。
秦風深吸一口氣，把妻兒一同摟進懷裡，那股子從鹹陽城帶回來的、讓他反胃的血腥氣，終於被院子裡濃鬱的醬香味漸漸衝淡。
“婉兒，安兒，別哭。”
秦風拍著妻子的背，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這就是我要帶你們走的原因。”
“在這鹹陽，咱們是義商，是陛下眼裡的錢袋子。可一旦哪天咱們不順某些人的心了，咱們的下場，比那老漢好不到哪去。”
秦風安頓好妻兒，轉身走向了大食堂的後廚。
他現在需要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來壓住心裡那股子燥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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