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鐵騎圍莊破幻夢，紅妝擐甲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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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得像是濃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壓在關中平原上。
現在還沒有蟲鳴，也沒有蛙叫。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悶熱與壓抑，仿佛連天上的星月都被這股沉悶給生生憋死了。
“砰！”
一聲令人心悸的巨響，粗暴地撕裂了秦家莊園的寧靜。
那扇厚重如鐵的內宅木門，被人從外麵以一種幾乎是同歸於儘的力道狠狠撞開。
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灌滿了原本燃著安神香的暖閣。
秦風猛地從榻上彈起，手指在零點一秒內已經死死扣住了枕頭下的精鋼短弩，那是他常年不離身的底牌。
借著外間微弱的燭光，一個極其慘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砸在地板上。
“東……東家……”
那是一座如同鐵塔般的漢子，但此刻，這座鐵塔已經搖搖欲墜。
黑牛渾身是血，原本藏青色的護院總管服已經被利刃割成了布條，左肩上赫然插著半截還帶著倒刺的青銅羽箭，傷口處翻卷的皮肉被雨水和泥漿糊住，觸目驚心。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黑臉，此刻因為極度的脫力和疼痛而扭曲變形。
“黑牛叔！”
秦風瞳孔驟縮，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衝了過去，一把托住黑牛即將倒下的身軀。
入手的觸感一片濕滑溫熱，全是血。
薑婉也被驚醒了。
她沒有尖叫，隻是以最快的速度披上外衣，一把將睡在裡側的小團子秦安死死捂在懷裡，那雙平時用來撥弄算盤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屬於母親的母獸般的警覺。
“出什麼事了？”秦風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是一頭即將發狂的孤狼，但細聽之下，那聲線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他太清楚黑牛的身手了。
能把黑牛傷成這樣，絕不是普通的山賊蟊賊。
“漢中……棧道……扣了……”
黑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破風箱般的嘶鳴。
“治粟內史的……緝私營……還有廷尉府的黑騎。五十輛車，全部被扣在了棧道口！”
秦風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巨響，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蜜蜂在腦髓裡瘋狂啃噬。
他引以為傲的“暗度陳倉”，他以為天衣無縫的財富轉移計劃，就在這即將成功的最後一刻，被人生生掐斷了喉嚨。
“底子露了嗎？”秦風咬著牙，死死盯著黑牛的眼睛。
黑牛痛苦地閉上眼，兩行熱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露了。他們根本就沒查麵上的貨，直接帶了鐵錘，當著俺們的麵，砸碎了那些醋壇子的底座！金子……全露了。弟兄們想拚命，可對方是……是大秦的製式連弩營！東家，俺……俺是拚了半條命才搶出一匹快馬，跑回來報信的！快走！他們是衝著莊子來的！”
話音未落，一股深沉的、足以碾壓一切的恐懼，如冰水般澆透了秦風的全身。
長久以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憑借著超越時代的現代商業頭腦和一些小聰明，就能在這個古老的帝國裡遊刃有餘。
他結交王賁（前麵弄錯了，王翦是武成侯，王賁才是通武侯！此處統一改為王賁，前麵的章節我也會改，改完後刪除此處！），賄賂趙高，討好少府，他以為自己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保護網。
但直到這一刻，當大秦那台沉睡的、冷酷的國家機器真正向他轉動齒輪時，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不過是一隻趴在鐵砧上的螻蟻。
他太小看千古一帝的統治力了，也太小看李斯那群法家官僚的嗅覺了。
在這個“什五連坐”、連買把菜刀都要登記造冊的嚴酷時代，他大規模向巴蜀轉移黃金、鐵器和人口的舉動，怎麼可能真的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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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沒動手，或許不是沒發現，而是在養豬。
等豬肥了，一刀宰了。
“轟隆隆——”
就在秦風陷入極度的心靈震蕩時，大地突然開始微微顫抖。
這顫抖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極其沉重、且高度統一的踩踏聲，正由遠及近。
那是戰馬鐵蹄踏碎青石板的聲音，是重甲步兵長戈如林的行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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