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大家一起喝”，趕緊拐了個彎，心虛地撲棱了下翅膀。
陳發發倒沒多想。她本就不是鋪張的性子，見管子裡有殘留，自然覺得該利用起來。她起身舀了勺溫水，先倒進鵝黃色的管子裡，捏著管口輕輕晃——溫水混著殘液，立刻變成了淺黃的稀湯，她把這碗“涮管水”倒進白瓷碗，又拿溫水挨個兒涮了另外四支管子，全倒進碗裡。
這下更熱鬨了。原本還涇渭分明的顏色被溫水一衝，雖沒徹底混勻，卻暈開了好些淺淡的色霧：淺黃的雲團散了些，飄出幾縷淡金；深緋的瑪瑙周圍浸出圈粉；靛藍的底上浮起層灰藍，連水麵上都漂著些細碎的彩色沫子，看著像把染坊的廢料倒進去了。
陳發發握著湯匙，徹底沒了動作。
她低頭盯著碗裡的藥汁，又抬頭看了看小黃雞我要發，兩人（雞）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屋子裡靜下來，隻有藥碗裡偶爾浮起個小泡，“啵”一聲破了，散出更複雜的氣味。
她想起剛才兌藥劑時的期待——那會兒總覺得，好東西混在一起，總得是清清爽爽、看著就像樣的。
哪成想會是這模樣？她甚至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張起靈看見這碗藥的表情：他素來少言，大概不會說什麼。
小黃雞我要發也耷拉著翅膀，偷偷用翅膀尖碰了碰陳發發的手背：
“宿主……功效真的好，係統評分9.8呢……”
聲音比剛才小了些，底氣明顯不足。它盯著碗裡那堆詭異的顏色，忽然有點後悔提“涮管子”——這一加溫水，看著更沒法下嘴了。
陳發發輕輕歎了口氣，把湯匙插進藥汁裡，沒敢使勁攪，隻輕輕劃了下：湯匙過處，彩色的霧團跟著動，像水裡遊著群沒長開的小彩魚。她抿了抿唇，心裡犯難：這藥是給張起靈補身子的，功效再好，要是他看著就難以下咽，豈不是白費功夫？可話又說回來，總不能把這碗藥倒了重弄——五支藥劑呢，那可是實打實的兌換點，心疼。
她正猶豫著，院門外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陳發發心裡一跳：是張起靈醒了。她趕緊把藥碗往桌邊挪了挪，又下意識地用布巾擋了擋碗口，回頭看向門口時，嘴角先扯出點笑：
“你醒啦？廚房溫著粥，我這就……”
話沒說完，張起靈已經走進來，目光淡淡掃過桌麵，最後落在她擋著的碗上，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陳發發的臉“騰”地熱了，手忙腳亂地把布巾拿開，硬著頭皮指了指碗：
“這是……給你調的藥，看著怪，但是……但是管用！”
她越說越沒底氣，最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隻盼著他別盯著那顏色看太久。
小黃雞在桌下急得“啾啾”叫，卻又不敢多說，隻能縮著脖子裝鵪鶉——它現在隻敢在心裡默念：喝吧喝吧，功效真的一等一，就是看著……看著有點特別而已！
晨光慢慢爬進屋子，落在白瓷碗上，把那些詭異的顏色照得更分明。陳發發攥著衣角，看著張起靈的眼神，忽然覺得剛才那點“不摳搜”的從容，全變成了“怕浪費又怕難喝”的忐忑，在心裡七上八下的，比當初攥著係統兌換點時還要慌。
天亮時，張起靈是被身側的涼意驚醒的。
他睫毛顫了顫，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光還隻漫進半縷，淺淡得像層薄紗。身側的位置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卻沒了慣常的溫軟——她不在。
這念頭剛冒出來，心口忽地一緊，像是有根細弦被輕輕拽了下，帶著點說不清的慌。
他不是容易慌的人，活了這麼久，見過的離別比尋常人吃過的飯還多，可自陳發發跟著他，他竟漸漸習慣了醒來時身側有她的氣息。
她睡覺輕，有時他起得早，能看見她蜷著身子，頭發散在枕頭上，像隻安心的小獸，那時心裡總覺得踏實，連周遭的風都軟了些。
此刻空著的位置卻像個缺口，讓他下意識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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