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廈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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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斜斜地淌進來，在木地板上漫出一片淡銀，連帶著被褥邊緣都泛著柔光。張起靈維持著側身的姿勢已經很久了，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裡人的呼吸。
陳發發的頭靠在他的肩窩，長發散著幾縷落在頸側，帶著洗過的皂角香。
她大概是被自己鬨的累了，睫毛垂著，眼下有淡淡的青，卻在睡夢中微微彎著嘴角，像是夢到了什麼甜事——或許是下午在院子裡摘的那籃果子，或許是他難得應了聲“好”。張起靈的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猶豫了很久，才輕輕碰了碰她的眼角，那裡的皮膚溫軟，像春日剛化的薄冰。
他很少有這樣靜下來的時候。過往的歲月裡，大多是在黑暗裡摸索，在墓道裡聽風，腦子裡永遠是零碎的片段、模糊的使命，像有根無形的線牽著他往前走，停不下來。可這不一樣，有了陳發發在身邊，院子裡的吹來的風都是軟，灶上總溫著湯，夜裡醒來時，身邊總有個人能讓他確認——自己是落在實處的。
可天授的聲音還是來了。
今天清晨，他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驚醒的。不是平日裡的鈍痛，是尖銳的、帶著指令性的疼，腦子裡反複響著一句話：“該走了。”他坐在床沿，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看著身邊還睡得安穩的陳發發。他想裝作沒聽見，想繼續守著這院兒，守著她，哪怕隻有一天，一時，一刻。
可他不能。
他比誰都清楚天授的厲害。以前他試過抗拒，結果是失敗了，反而錯失了愛人，結局太過殘忍，如今身邊妻子還在，他不敢賭。
他怕某個瞬間，腦子裡那股不屬於自己的意識占了上風，怕自己轉過身，眼裡再沒有她的影子，甚至……怕自己的手會碰到她。
指尖終於落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陳發發在夢裡哼唧了一聲，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像隻尋暖的貓。張起靈的心猛地一揪，喉結滾了滾，低聲說了句：“別動。”聲音啞得厲害，連他自己都沒聽清。
他得告訴她。
早些說，總比不告而別好。他得讓她知道，不是他要走，是有些事他躲不開；他得讓她等著，等他把那些懸著的事了了，等腦子裡那根線鬆了，他一定會回來。
月光慢慢移了位置，照在陳發發的發梢上，泛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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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閉上眼，把臉埋在她發間，聞著那股皂角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空落落的。不舍是真的，怕她難過也是真的，但更真的是——他不能讓她受一點險。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一遍又一遍。
等天亮了，等她醒了，他就說。不管她哭也好，鬨也好，他都得接著。
因為他知道，隻有這樣，以後才有“在一起”的可能。這念頭在心裡定了，腦子裡那片嘈雜竟真的慢慢靜了下來，隻剩下懷裡人的呼吸聲，輕得像羽毛，落得卻重。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像極細的金線，落在被子上織出亮斑。陳發發睫毛顫了顫，先醒的不是眼睛，是鼻尖——那股熟悉的氣息裹著暖意漫過來，是雪山融雪後混著鬆針的清冽，又帶著這幾日被煙火氣浸出的溫軟，是獨屬於張起靈的味道。
她動了動指尖，才發現自己被圈在一個結實的懷抱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過來，暖得像揣了個小暖爐。
不是夢。她閉著眼彎了彎嘴角，沒急著動，就這麼把臉埋在他胸口，耳朵貼著布料，聽著底下沉穩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不快，卻很有力，像山澗裡穩穩滾動的石子，一下下撞在她心上。
以前她總笑他心跳慢，說他不像凡人，他那時隻垂著眼看她，指尖蹭過她發頂，不說話。可此刻這聲音落在耳裡，竟讓她覺得踏實得想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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