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被禁止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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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柏林，帝國議會大廈。
四月的柏林，空氣中殘留著冬日的冷冽，卻又混合著泥土翻新後的潮濕氣息。菩提樹大道的椴樹剛剛抽出一丁點羞怯的嫩芽，而國王廣場上的氣氛卻早已沸騰。
在大總參謀部斜對麵的這座宏偉建築內，正進行著一場決定德意誌社會基石的終極辯論。
講壇中央，現任帝國宰相霍恩洛厄親王顯得愈發蒼老。他那沙啞、微弱的聲音通過那套簡陋的擴音設備，在巨大的半圓形大廳內回蕩，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政府認為，任何針對公共生產設施的破壞行為，以及教唆他人停止工作的行為，都必須被視為對帝國生存權的公然挑釁。我們提議設立《保護工業生產與公共秩序法》——也就是民間所稱的《懲役法案》。根據此法，罷工的組織者將麵臨最高五年的監禁，甚至更重的勞役……”
“這是奴隸製！這是把整個德國變成一個巨大的集中營！”
一聲怒吼打斷了老宰相的發言。社民黨領袖奧古斯特·倍倍爾猛地站了起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憤怒，由於激動，他那修剪整齊的胡須都在劇烈顫抖。
“先生們，看看這份法案吧！”倍倍爾揮舞著手中的草案副本，“它不僅懲罰行動，還要懲罰言論！如果一個工會代表在酒館裡抱怨工時太長，按照這部法律，警察就可以衝進去把他抓走。這哪裡是法製？這分明是中世紀的宗教裁判所！威廉皇帝曾經承諾過要做一個工友皇帝，現在他卻要把他的朋友們都送進監獄嗎？”
大廳左翼的社民黨席位上爆發出一陣如雷鳴般的掌聲和跺腳聲。
然而，真正讓政府感到寒意的是右翼和中間派的反應。
尤金·裡希特，這位自由思想人民黨的領袖，此刻正推著金絲眼鏡，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精明的眼光審視著政府席位。
“親王殿下，”裡希特站起身，語氣平穩卻帶刺，“我們自由派同樣討厭罷工帶來的停產，但我們更討厭一個不受限製的警察國家。如果賦予行政當局如此巨大的逮捕權，那麼今天被抓的是工人，明天會不會就是我們這些開工廠的？或者那些在報紙上發牢騷的記者？”
“自由派和社民黨……居然握手了。”站在二樓皇室觀察席後的威廉二世，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幕。
在威廉的邏輯裡，他已經給了工人們養老金，給了他們住房補貼，甚至在西裡西亞洪水時親自去扛了沙袋。在他看來，這是一種慈父般的施舍。作為回報，這些子民理應像普魯士士兵一樣絕對服從。而罷工，在他眼裡就是一種背叛，一種對家庭秩序的公然違抗。
“陛下，形勢不妙。”外交部秘書比洛在一旁低聲耳語，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招牌式的、圓滑的微笑，“中央黨那邊也出現了動搖。溫特霍斯特去世後，新任的黨魁們似乎更擔心政府權力的過度膨脹會影響到教會的社區控製力。”
“所以，他們決定聯合起來，給我這個皇帝一個教訓？”威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們覺得，我隻能依靠議會的墨水瓶來統治這個國家？”
計票開始了。
那是一段漫長得令人窒息的時間。議員們排成縱隊，走向那個紅木色的投票箱。空氣中彌漫著廉價雪茄的煙霧和昂貴香水的混合味道，這是一種典型的、屬於舊時代的、緩慢而低效的氣息。
“讚成票：128票。” “反對票：202票。”
當議長宣布結果的那一刻，社民黨席位上爆發出了海嘯般的歡呼。倍倍爾甚至興奮地與旁邊的議員擁抱。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民主對專製的偉大勝利。
而在二樓的陰影中，威廉卻緩緩地放開了抓著欄杆的手。
他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放鬆。
“走吧，比洛。”威廉轉身走向出口，皮靴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撞擊聲，“告訴裡希特和倍倍爾，既然他們不喜歡公開的法律，那我就給他們一些不公開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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