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小吏，直接一腳踢開了裝滿文書的櫃台。
“這些，這些，還有那些。”審計官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劃過一排排積滿灰塵的黃冊和賬本，“全部打包，貼上帝國財政部的封條。如果有誰試圖阻攔，就讓他去見他們的神機營同僚。”
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當北京城的其他角落正經曆著原始的搶掠時，戶部衙門裡卻點起了明亮的西門子馬燈。德國專家們正在那些枯燥的數字中，尋找著這個帝國的軟肋——每一筆內債的利息、每一個省份的厘金收入。
這才是威廉要的核心戰利品。通過這些數據，他可以精確地計算出清廷未來三十年內能夠承受多少戰爭賠款，以及如何通過這些賠款，將清廷變成德國工業品的長期分期付款買家。
……
與此同時，柏林，波茨坦，新宮起居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毯上，這種寧靜與萬海之外的硝煙形成了近乎荒誕的對比。
威廉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產自萊茵河穀的雷司令。他的對麵，坐著他的妹妹——希臘王儲妃索菲。索菲這次回國探親，是想尋求哥哥在巴爾乾局勢上的支持，但現在，她卻被報紙上關於遠東的殘酷新聞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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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你看了那些報紙嗎？”索菲顫抖著放下手中的《每日郵報》，指著那篇關於“匈奴演說”的評論，“你真的在不來梅說……要讓德國人的名字在一千年後依然讓中國人顫栗？你真的讓士兵們不要留活口？”
威廉抿了一口酒，眼神平靜如湖。
“索菲，你還是那麼感性。”威廉的聲音低沉，“你知道那個被殺掉的克林德公使是誰嗎？他是德意誌帝國派出的特使，他代表的是我的麵子，是普魯士的尊嚴。如果一個野蠻的國家可以隨意殺害列強的使節而不付出足以讓他們絕望的代價，那麼這個世界的秩序就會像這個杯子一樣碎掉。”
“可是，那太殘忍了……”
“殘忍是文明的邊界，索菲。”威廉放下酒杯，站起身，“如果你在雅典的皇宮裡因為同情心而向那些衝擊王宮的暴民投降，他們會把你撕成碎片，而不是送你一束橄欖枝。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如果你不想成為被絞碎的肉，你就必須成為推動搖杆的手。”
威廉轉過頭，看著牆上那張遠東地圖。
“我之所以表現得像個暴君，是為了讓那個國家明白一個道理：文明不是請客吃飯，文明是有牙齒的。隻有當他們徹底學會了敬畏，我們才能坐下來談生意。”
“生意？”索菲愣住了，“你做了這麼多，隻是為了生意？”
“不僅僅是生意。”威廉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是未來。希臘的債務、清國的賠款、非洲的鐵路……索菲，你看到的隻是流血，而我看到的是一張覆蓋全球的、以德國馬克和德國標準為骨架的網。我正在編織它。”
索菲看著這位已經變得陌生的哥哥。在這一刻，她感到一種透骨的寒意，那種寒意甚至超過了她對遠東戰場的恐懼。然意識到，坐在自己麵前的不再是那個會和她在鋼琴旁合奏的兄長，而是一個試圖將整個地球都關進工廠車間的獨裁者。
……
9月初，北京，禮部大廳。
這裡的空氣中依然殘留著燃燒的餘燼味道。此時，這間莊嚴的大廳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冷酷的談判場。
在長桌的一端，坐著大清帝國的裱糊匠——年過七旬、滿臉病容的李鴻章。他在瓦德西的刺刀保護下，再次擔任起了喪權辱國的苦差事。
而在長桌的另一端，瓦德西元帥穿著他那件綴滿勳章的元帥服，神情冷漠。在他身邊，不是外交官，而是幾名背著繪圖桶、穿著西門子公司製服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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