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提爾皮茨的25年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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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初，柏林，萊比錫廣場，帝國海軍部。
海軍國務秘書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海軍中將正站在他那間足以俯瞰整個廣場的辦公室裡。他的辦公桌上沒有像往常那樣堆滿戰術圖紙，取而代之的是一疊厚厚的、被反複批注過的法律文本。
“陛下還沒到嗎？”提爾皮茨側過頭，詢問正在整理檔案的副官。
“專列已經抵達安哈爾特火車站，陛下五分鐘前已經換乘馬車。”副官低聲回答，隨後又補充了一句，“陛下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不錯，聽說他在車上還在審閱來自青島的雨汙分流二期工程簡報。”
提爾皮茨微微點頭。他很清楚，那位年輕而精力充沛的皇帝對技術和秩序有著近乎病態的迷戀。而今天他要向皇帝展示的，正是德意誌海權最核心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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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走廊裡傳來了沉重而有節奏的軍靴聲。
威廉二世推門而入。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不帶過多裝飾的海軍便服，右手習慣性地握著一根黑檀木製成的手杖。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捕捉到獵物後的亢奮，這讓提爾皮茨意識到，皇帝已經從遠東那場大獲全勝的外交清算中汲取了足夠的養分。
“阿爾弗雷德，聽說你給我們的議會先生們準備了一份終身契約？”威廉甚至沒有等待寒暄，徑直走到了辦公桌前，目光鎖定了那份文件。
“不僅是契約，陛下。”提爾皮茨挺直腰板，以一種職業軍人特有的冷峻和一種政治家特有的狡黠，翻開了那份被他稱為《海軍法修正案：自動替換條款》的文件。
“在過去的幾年裡，我們雖然拿到了大筆的造艦撥款，但每一個年度預算案都是一場血戰。我們在議會裡和裡希特那些守財奴博弈，和社民黨的倍倍爾吵架。即使是去年通過了《第二海軍法》，那也隻是一次性的勝利。陛下，我不信任議員們的記性，更不信任他們所謂的‘愛國熱忱’，一旦遠東的硝煙散去，一旦經濟出現波動，他們就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收緊錢袋。”
威廉二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所以，你打算給這群兔子套上籠頭？”
“是的，這就是我為您準備的25年鎖鏈。”提爾皮茨指著條款中被加粗的一行字，“我們要通過法律，將戰列艦的服役期限強製設定為20年，大型巡洋艦和海岸裝甲艦設定為25年。”
“設定服役期限有什麼用？英國人也這麼乾，但這並不影響他們隨時削減開支。”威廉皺了皺眉。
“關鍵在於自動性，陛下。”提爾皮茨的眼神變得灼熱，“根據這一條款，一旦一艘主力艦達到了25年的法定期限，不論當前的國際局勢如何，不論議會當時的情緒如何，財政部必須自動撥付建造一艘新型替換艦的資金。這項撥款不再需要經過年度預算委員會的反複扯皮，它將像償還國債利息一樣，成為帝國法律保障的強製性支出。”
威廉二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官僚主義陷阱。
“你是說，即使我不在了，或者出現了一個討厭海軍的宰相，隻要法律沒被廢除，造船廠的鉚釘聲就永遠不會停？”
“正是如此。”提爾皮茨露出了一抹微笑，“我們將海軍的增長從政治決議變成了行政慣性。我們要讓公海艦隊像一台上好了發條的精密鐘表，隻要每一秒在走動，它就在自動完成擴容。這不僅是給議會上的鎖鏈，更是給德意誌工業界的一張長期保險單。”
威廉二世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著外麵忙碌的柏林，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基爾和威廉港那些正在全速運轉的起重機。
“那些自由派議員會跳起來的，阿爾弗雷德。他們會說這是在挖憲法的牆角，是在剝奪議會的預算權。”
“讓他們跳吧。”提爾皮茨走到皇帝身後，聲音低沉而有力，“比洛國務秘書已經在利用克林德公使遇刺後的複仇情緒進行遊說。我們要告訴民眾，如果因為議會的拖延導致替換艦沒能及時下水，導致德意誌的水兵在過時的木殼船裡被英國人屠殺，那每一位反對者都是謀殺犯。在這種輿論高壓下，沒有人敢挑戰這道鎖鏈。”
威廉轉過頭，看著他最信任的海軍推銷員，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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