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變了變,但沒怎麼慌。
他是“新貴”,跟京城那些大人物都有關係,見過的世麵多了。
“原來是京裡來的兄弟。”
吳良棟換了副笑臉,從馬上跳下來,拱了拱手,“誤會,都是誤會。本官是開封知府吳良棟。不知道這位小將軍是哪個部分的?來公乾?”
薑天佑根本沒理他,彎下腰,從地上抓了一把混著泥沙跟黴米的“粥”。
他一步步走到吳良棟跟前。
“吳大人。”
薑天佑把那把爛泥直接懟到吳良棟鼻子下麵,“這玩意兒,你自己嘗過沒?”
吳良棟一臉嫌棄的往後仰,拿手帕捂住了鼻子。
“這位小將軍,這就是你不懂了。”
吳良棟一副教訓人的樣子,指著周圍那些木頭一樣的災民。
“這些人,本來就是爛命一條。給口吃的吊著氣,那就是皇恩。要是給他們吃白米飯,那是糟蹋糧食。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湊到薑天佑耳邊,眼神裡全是“我很牛逼”的精明。
“省下來的銀子,那是有大用的。”
“大用?”
薑天佑盯著他。
“那當然!”
吳良棟得意的挑了挑眉,“小將軍剛從京城來,難道不知道現在股市有多火?咱們把買好米的錢省下來,投進‘黃河實業’跟‘中原基建’的股票裡。隻要轉個手,這三百萬兩就能變六百萬兩!”
“到時候,不但能把這粥換成好的,咱們兄弟還能分上一筆。這叫……叫什麼來著?對,叫‘資本運作’!是錢閣老提倡的新學問!”
“你看看,這堤壩雖然塌了,但這‘黃河實業’的股價可是漲停了啊!這說明啥?說明咱們河南的經濟在飛!”
薑天佑看著眼前這張油光滿麵的臉,聽著這些狗屁不通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混賬話。
他感覺胸口有團火,快炸了。
這就是父皇說的新貴?
這就是大新明的棟梁?
他們不是不懂法,也不光是貪。
他們是用一套聽著挺牛逼的新理論,把吃人這事,包裝成了“為國理財”。
“飛……”
薑天佑重複著這個詞,手裡的爛粥被他捏出了水。
“吳大人,你的股票漲了,那這死了的幾萬百姓呢?他們能分到紅利嗎?”
“哎呀,死人嘛,天災,沒辦法的事。”
吳良棟擺擺手,一臉的無所謂,“隻要咱們把報表做漂亮點,把利潤搞上去,朝廷就不會怪。再說了……”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薑天佑一眼。
“這股票裡頭,可不光有咱們地方上的錢。京裡的工部戶部,甚至宮裡頭幾位大太監,那都有乾股的。小將軍,這網大著呢,你要是想撕破,小心把你這身皮給崩壞了。”
他在威脅。
明晃晃的威脅。
他在告訴薑天佑,這是一張巨大的利益網。
你動我一個,就是動了整個京城的錢袋子。
薑天佑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間。
那掛著尚方寶劍。
隻要拔出來,一劍下去,這個滿嘴噴糞的狗官就會人頭落地。
可是…… 父皇的話在他耳朵邊響:
“扒了他的皮,掛在黃河大堤上。”
殺一個吳良棟簡單。
可他後頭那些人呢?
那三百萬兩銀子的去向呢?
那些還在股市裡狂歡的吸血鬼呢?
現在殺了他,線索就斷了。
薑天佑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股殺人的火壓了回去。
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反手抓住吳良棟那件死貴的緋色官袍。
“你……你想乾嘛?”
吳良棟被薑天佑眼睛裡的凶光嚇了一跳。
“吳大人既然這麼懂運作,那肯定也懂這‘粥’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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