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災區的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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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隻能開到開封府北邊黃河大橋的南頭。
再往前，鐵軌都給扭斷了，亂七八糟的插在爛泥裡。
路基早就沒了，下麵全是水，水上飄著死豬房梁，還有好多泡發的白花花的東西，大頭朝下。
薑天佑沒坐轎子，也沒打傘。
他就穿著在大同鎮那身黑油布雨披，腳上是牛皮戰靴，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爛泥裡，泥都快淹到腳脖子了。
雨還在下，又冷又濕，凍的人骨頭縫裡都疼。
“殿下，前頭就是蘭考縣設的‘第一行轅’，專門安置受災百姓的。”
跟著他的黑龍軍第三師師長趙鐵柱，是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粗人，這會兒臉色也難看的很。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著前頭一片灰蒙蒙的帳篷。
那掛著幾麵嶄新的大新明龍旗，在風雨裡看著特別紮眼。
“那是新帳篷？”
薑天佑眯起眼。
“是。看著是挺氣派。”
趙鐵柱啐了一口，“就是不知道裡頭的人還氣派不氣派。”
一行人沒驚動門口那些穿著新號衣卻躲棚裡賭錢的差役，安安靜靜的從邊上一個口子鑽了進去。
裡頭的味道，差點把薑天佑熏一跟頭。
那不光是餿味，還有屍體爛了跟屎尿發酵的味道，混在一塊，一股子讓人絕望的黴味。
幾千個衣不蔽體的流民，一個個癱在濕透的草席上，動都不動。
沒人說話，沒人哭喊，就偶爾傳來幾聲咳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們的眼神都是空的。
看到薑天佑這群全副武裝的人進來，這些流民連眼皮都懶的抬。
大災麵前，人活著就是等死，誰來都一個樣。
“當當當——！”
遠處傳來敲破鑼的聲音。
“放飯了！都他媽的給老子排隊！皇恩浩蕩，別搶！”
幾個滿臉橫肉的夥夫，抬著兩口冒熱氣的大木桶，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
本來死氣沉沉的營地，一下就跟詐了屍一樣。
無數枯瘦的手伸出來，無數雙渾濁的眼睛冒出綠光。
人們連滾帶爬的湧向那兩口木桶，瘋了一樣。
薑天佑站人群後頭，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兩個桶。
那就是父皇撥下來的三百萬兩銀子？
那就是大新明從牙縫裡省下來的救命糧？
他大步走上去，一把推開兩個擋路的差役。
“給我也來一碗。”
薑天佑伸出手。
負責打粥的夥夫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薑天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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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年輕人滿身泥水，但那股子氣勢，讓他脖子一縮。
“拿著，別嫌少，後頭還有幾千張嘴呢。”
夥夫用那把黑了吧唧的長柄勺，在桶底使勁攪了攪，舀起一勺黑糊糊的東西，“啪”一下倒進薑天佑手裡的破碗裡。
薑天佑端著碗，低頭看。
這哪是粥？
黑的是發黴的陳米，黃的是摻進去的麥糠，還有那沉底的一層…… 他伸出手指，在碗底抹了一下，撚了撚。
粗糙，硌手。
是沙子。
最少摻了三成的河沙。
“這就是賑災糧？”
薑天佑聲音很輕，可那話裡頭全是寒氣，讓人聽的毛骨悚然。
他抬起頭，死盯著那個夥夫。
“你……你個外鄉人懂個屁！”
夥夫被他看的發毛，梗著脖子嚷嚷，“這是‘摻沙法’！古時候大清官都這麼乾！不摻沙子，那些有錢人就會來搶粥喝！這是為了讓窮人能吃上飯！這是大智慧！”
“大智慧？”
薑天佑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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