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拔出蘿卜帶出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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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砸在牛皮大帳頂上，跟幾千麵破鼓一塊兒敲，吵的人心亂。
帳裡點著幾盞油燈，燈苗子被濕風吹的東倒西歪，把人的影子在帳壁上扯得像鬼。
“嘔——”
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嘔，打破了帳裡的悶。
開封知府吳良棟趴在爛泥裡，那身緋色官袍早看不出顏色，全是發餿的黑糊糊跟泥漿。
他兩隻手摳著喉嚨，想把灌進去的東西吐出來，可出來的隻有酸水。
薑天佑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拿了塊白布，一下一下的擦著尚方寶劍的劍鞘。
劍沒出鞘。
但那股寒氣，比外頭的雨水還冷。
“吳大人，吐夠了沒？”
薑天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高不高興。
吳良棟哆嗦了下，費力的抬頭。
那張油光滿麵的臉白得像紙，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殿……殿下……”
吳良棟大口喘氣，嗓子啞了，“您這是私刑……下官是朝廷命官，就算有罪，也該三法司會審……您不能……”
“三法司？”
薑天佑把布扔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等三法司的公文下來，蘭考縣這幾萬條冤魂，怕是早爛在泥裡了。”
“說吧。”
薑天佑指了指帳外，“那三百萬兩銀子，到底去哪了？”
吳良棟眼珠子亂轉，硬著頭皮回話：
“下官……下官說了，是挪用！為了……為了錢生錢！這堤壩工程太大，三百萬兩根本不夠，下官是想運作一下，給朝廷多掙點銀子修更好的堤！”
“運作？”
薑天佑冷笑，“怎麼運作？把銀子運作沒了，把堤壩運作塌了？”
“是天災！是雨太大了！”
吳良棟梗著脖子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這銅瓦廂本來就是險段，就算銀子全砸進去，這幾天也不一定能扛住！下官這也是為了長遠打算……”
“放屁！”
旁邊的趙鐵柱聽不下去，一腳踹在吳良棟肩膀上，把他踹翻了個跟頭。
“老子帶兵打仗是個粗人，也曉得修戰壕得用實木頭！你們他娘的用竹片糊弄鬼，還敢說是長遠打算？！”
吳良棟在泥裡打滾，嘴裡還在喊冤：
“那是權宜之計！隻要……隻要錢回來了，馬上就換石頭！我們也沒想到水來這麼快啊！”
薑天佑擺擺手，讓趙鐵柱退下。
他站起來。
走到吳良棟跟前，垂眼看著地上還在狡辯的這個官。
“你在等什麼？”
他突然問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吳良棟一愣：
“什……什麼？”
“你在等京裡的消息，對吧？”
薑天佑蹲下，盯著吳良棟的眼睛，“你覺得你是‘新貴’，是戶部工部那張大網裡頭的一個結。你覺得隻要咬死是‘挪用’，京裡那些拿了你好處的大佬，就會想辦法保你，頂多罷官流放，過幾年又是一條好漢。”
吳良棟的瞳孔縮了一下。
戳到心窩子了。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這幾年大新明的新政搞得火熱，官場的規矩也變了。
隻要不是謀反，隻要跟“經濟運作”沾邊，經常能大事化小。
畢竟，大家都在一條船上。
“可惜。”
薑天佑歎了口氣，那眼神裡是憐憫，“你那張網，破了。”
話音剛落，大帳的簾子被掀開。
一股混著鐵鏽氣的濕冷空氣灌了進來。
一個穿黑飛魚服的身影，悄沒聲的進來。
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手裡的油紙包卻護的好好的，一滴水都沒沾。
錦衣衛都指揮使，沈煉。
看到沈煉的那刻，吳良棟像被抽了脊梁骨，整個人癱在地上。
錦衣衛出動，就不是查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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