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盛世的刹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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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京師的天還是灰的。
那是大火燒了一宿留下來的煙，混著早上的霧，罩在紫禁城的金瓦上，跟蓋了層擦不掉的臟紗布似的。
空氣裡全是那股子焦糊味，木頭，橡膠，布料，還有人命燒焦的味道。
薑瓖在午門城樓上站了一整夜。
他看著底下，一車一車的屍首往城外拉，還有那些在廢墟裡哭著刨東西的老百姓。
那是他的民。
就在昨天晚上，他還做著“不夜城”的大夢，想著拿那什麼“天光”來搞個太平盛世的樣子，順便堵住兒子的嘴。
結果，光是來了，卻是把所有東西都燒光的火。
“陛下，該上朝了。”
趙大膽在他後頭，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
他跟了薑瓖幾十年，從沒見過皇上這麼喪氣過。
那背影，不像是個打下天下的皇帝，倒像個做錯事的老頭子。
“走吧。”
薑瓖轉過身，沒讓人扶，一步一步走下城樓。
每一步都踩的很重，好像要把這地上的灰都踩進土裡。
…… 皇極殿。
今天的早朝，沒人敢大聲喘氣。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不少人袖子上還帶著昨晚救火蹭的黑灰。
工部那幫人更是抖的厲害，生怕皇上一句話，就把他們全拉出去砍了。
“宣，太子。”
薑瓖坐在龍椅上，嗓子啞了。
薑天佑走了進來。
他沒換衣服，還穿著昨晚救火的那件白褂子，現在已經臟的看不出顏色，袖子被火燒了好幾個洞，胳膊上還纏著往外滲血的布條。
他沒跟平時一樣行大禮，就是稍微彎了下腰，手裡捧著那本沾著血跟灰的折子。
那是他之前寫的《陳西山礦工疏》，還有昨晚熬夜寫的《勞工保護法》草稿。
“念。”
薑瓖就說了一個字。
薑天佑抬起頭，看了他爹一眼。
那雙以前總是很凶，啥都想控製住的眼睛，現在全是血絲，甚至有點……軟了。
薑天佑吸了口氣，展開折子。
“臣請立《大新明勞工保護法》。”
“凡大新明境內工廠礦山，不準用沒到十四歲的小孩乾活。誰敢用，罰一萬兩銀子，老板抓起來關進大牢，廠子封掉。”
“凡是乾活的，一天不能超過五個時辰。超過了，就得給雙倍的工錢。”
“凡是乾活乾傷了乾殘了，老板要賠錢養他一輩子。要是死了，賠三百兩安葬費，還得給家屬撫恤金。”
“設‘皇家安全監督局’，直接歸內閣管，專門到處查各個廠子的安全問題。要是有誰偷工減料，不把人命當回事，可以先斬後奏！”
薑天佑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著，每一個字，都是西山礦工的肺，南洋膠農的手，還有昨晚京師百姓的命換來的。
大殿裡一下子嗡嗡響。
好幾個跟江南紡織廠山西煤窯有關係的大臣，臉都變色了。
這法子要是真弄了，他們的錢得少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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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用童工多省錢？
死個人扔亂葬崗就拉倒，現在要賠三百兩？
戶部侍郎劉大人硬著頭皮爬出來，磕了個頭：
“陛下……太子心是好的，但這法子……是不是太急了點？”
“現在正是跟洋人搶生意的時候。咱們要是限時辰，不讓用童工，那本錢可就上去了。到時候咱們的布，咱們的鐵，賣的比洋人貴，這國戰……還怎麼打？”
“是啊陛下，這簡直是自己砍自己胳膊啊！”
又有個人跟著說，“那些泥腿子，給口飯吃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講究……”
“自己砍自己胳膊？”
薑瓖突然笑了。
他慢慢的從龍椅上站起來，手裡抓著桌上的鎮紙——那是塊從西山煤礦帶回來的煤精。
“啪！”
鎮紙狠狠砸在那個言官跟前，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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