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最後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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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的東暖閣，今晚變了樣。
那些金絲楠木的雕花桌椅都被搬走了，地上鋪了一層粗糙的羊毛氈子。
屋子中間架起了一個巨大的鐵火盆，裡麵的無煙煤燒得通紅，舔著架子上的一隻烤全羊。
油脂滴進火裡，發出“滋啦”一聲響。
香氣混著煤煙味，那是紅石峽的味道。
沒有太監，沒有宮女。
隻有幾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子，圍坐在火盆邊上。
薑瓖坐在輪椅上。
他脫去了那身代表至高無上權力的龍袍，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甲。
那是三十年前，他在紅石峽殺第一個韃子時穿的。
“都坐。”
薑瓖指了指地上的氈子。
“今晚沒有皇上，沒有王爺。隻有薑老二，薑老三，還有你們這幫老兄弟。”
薑瑄推著輪椅過來。
他的腿是在北疆凍壞的，半張臉也被火藥燒毀了，但這會兒，那張猙獰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罕見的柔和。
“哥。”
薑瑄喊了一聲。
這一聲哥，他二十年沒在公開場合喊過了。
李定國坐在薑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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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威震西南的鎮西王，現在背駝得像張弓，手裡還拄著根拐杖。
錢伯溫老得最厲害，牙都快掉光了，手裡捧著個熱茶杯，哆哆嗦嗦地取暖。
施琅和鄭成功相對年輕些，但施琅少了半隻耳朵，鄭成功的鬢角也全白了。
趙大膽站在門口，手按著刀，習慣性地想當門神。
“大膽。”
薑瓖拿過一隻粗瓷大碗，倒滿了渾濁的燒刀子。
“滾進來。坐這兒。”
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趙大膽愣了一下。
“陛下，這不合規矩……”
“去他媽的規矩。”
薑瓖笑罵了一句。
“當年在死人堆裡刨食吃的時候，咱倆還在一個坑裡睡過覺。怎麼，現在朕成了孤家寡人，你就要躲著朕？”
趙大膽眼圈一紅。
他解下腰刀，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薑瓖身邊。
“薑帥！”
趙大膽端起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像是一把火刀子。
薑瓖看著這幫老兄弟。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每個人都老了。
“老馬沒來。”
薑瓖看著火盆裡跳動的火苗，突然說了一句。
氣氛一下子沉悶了下來。
老馬，那個管後勤、管種地、管這幫大頭兵吃喝拉撒的老黃牛，早在鼎新八年就累死在了陝西抗旱的工地上。
錢伯溫歎了口氣。
“老馬是個有福氣的。他走的時候，大新明的糧倉是滿的。”
薑瓖搖了搖頭。
“他沒福氣。他這輩子光知道乾活，沒享過一天清福。”
薑瓖拿起小刀，割下一塊羊腿肉，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肉有些老，塞牙。
“咱們這幫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薑瓖嚼著肉，聲音有些含糊。
“那時候，滿地都是流民，韃子把漢人當兩腳羊。咱們拚了命，造槍，造炮，殺人。”
他看向薑瑄。
“老三，你手上沾的血最多。”
薑瑄摸了摸自己那條斷腿。
“為了給漢人騰地方，我不怕下地獄。”
薑瓖又看向施琅。
“你把歐洲人的老窩都給端了。”
施琅摸了摸剩下的半隻耳朵。
“那是他們自找的。誰讓他們不講規矩。”
薑瓖笑了。
他端起酒碗。
“咱們贏了。這天下，現在是大新明的了。咱們造出了蒸汽機，造出了鐵甲艦，造出了這萬世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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