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父子的深夜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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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東暖閣的燭火跳動了一下。
燈芯結了花，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薑天佑捧著那本薄薄的手稿，手心全是冷汗。
紙張很糙，是西山造紙廠試驗用的再生紙，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薑瓖的字跡。
有的字寫得很用力，透過了紙背；有的字歪歪扭扭，那是他在病痛發作時硬撐著寫下的。
薑天佑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字就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凡皇室開支，需經議會審核。凡國家宣戰，需經全民公決。皇帝統而不治，是為虛君。”
薑天佑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輪椅上的父親。
“父皇，這是在……自斷手腳？”
薑瓖靠在椅背上。
他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出一種病態的蠟黃，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看完了嗎？”
薑瓖問。
薑天佑搖了搖頭。
“兒臣不敢看。這上麵寫的，是要把薑家的權力分給外人。若是讓言官看見，定會說是亂命。”
薑瓖笑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敲了敲輪椅的扶手。
“亂命？天佑，你覺得咱們薑家的江山，能坐多少年？”
薑天佑合上書稿。
“大新明武功蓋世，科技昌明。隻要兒臣勤政愛民，子孫後代守住基業，萬世一係並非空談。”
薑瓖搖了搖頭。
“萬世一係？那是騙鬼的鬼話。”
他指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哪個不想萬世一係？結果呢？秦二世而亡，漢唐也不過幾百年。崇禎皇帝夠勤政了吧？大明還是亡了。”
薑瓖咳嗽了兩聲，聲音變得嘶啞。
“權力這東西，就像這屋裡的火盆。離得遠了冷，離得近了燙。若是抱在懷裡，早晚得把自己燒成灰。”
他指了指薑天佑手裡的書。
“朕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人。朕知道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你現在是太子，想做一個好皇帝。但你的兒子呢？孫子呢？若是出了一個昏君，手裡又握著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再加上咱們造出來的那些毀天滅地的機器。”
薑瓖的眼神變得銳利。
“那大新明就不是亡國那麼簡單，是要給全人類陪葬。”
薑天佑沉默了。
他想起了蘇伊士運河的毒氣，想起了馬賽港的大火。
那是皇權與工業機器結合後產生的怪胎。
如果掌握這頭怪獸的人失去了理智，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父皇，若是把權力交出去，若是議會掣肘，國家大事如何決斷？”
薑天佑問道。
薑瓖喘了一口氣。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朕這書裡寫了。行政權歸內閣，立法權歸議會，司法權歸法院。三條腿走路，雖然慢點，但穩當。”
“皇帝做什麼？”
薑瓖笑了笑。
“皇帝做個仲裁者。做個國家的象征。平時不說話，關鍵時刻，你是那個唯一能按下停止鍵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
“更重要的是，如果國家出了大亂子，百姓要罵娘，他們罵的是內閣首輔，罵的是議員。火燒不到皇帝身上。”
“內閣倒了可以重組，議會散了可以重選。隻要皇帝還在，國家的魂就在。”
薑瓖看著兒子。
“這叫金蟬脫殼。這叫把薑家的江山，從權力的風暴眼裡摘出來，放在一個安全的神龕上。”
薑天佑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終於聽懂了。
父親不是在削弱皇權，而是在用一種超越時代的智慧，為薑家打造一張永恒的護身符。
“兒臣……明白了。”
薑天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薑瓖擺了擺手。
“起來吧。這書你留著，現在不必拿出來。等你坐穩了龍椅，等你覺得這幫老臣壓不住了，或者哪天覺得累了，再拿出來推行。”
薑瓖轉過頭，看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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