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李定國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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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鎮西王府。
鼎新三十四年冬的這場雨，下得綿長且陰冷。
冰冷的雨水順著青灰色的瓦當滴落，在天井的青石板上砸出一灘灘水花。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潮濕發黴的味道。
王府後院的臥房裡，火盆燒得很旺。
李定國躺在寬大的床榻上。
這位曾經威震西南、讓流寇和土司聞風喪膽的戰神，如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拉風聲。
常年征戰吸入的黑火藥濃煙，早就在他的肺裡紮了根。
王府副將張龍端著一碗熬得漆黑的湯藥，跪在床榻前。
他的雙手舉著藥碗，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定國費力地轉過頭。
他看了看那碗冒著苦味的藥汁，又看了看張龍。
李定國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推開了藥碗。
“端走。”
張龍沒有動，眼淚混著汗水砸在木地板上。
“王爺。太醫說了，這藥能護住您的心脈。”
李定國咳嗽了兩聲。
他咳得很用力，乾癟的胸腔猛烈震動，一絲暗紅的血跡從嘴角溢了出來。
張龍趕緊拿過一塊白棉布，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
李定國靠在軟枕上，喘著粗氣。
“老子的身體，老子自己知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我的壽數到了，閻王爺在底下催著點卯呢。”
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渾身濕透的黑龍軍信使衝進院子，被守在門口的親兵攔住。
信使單膝跪在雨水裡，雙手高高托起一個黑漆封口的銅皮竹筒。
“京師加急專列送來的急遞。”
張龍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從信使手裡接過竹筒，轉身走回床榻前。
張龍掰開封漆，抽出一張寫著字的白絹。
他隻看了一眼，雙手便猛地一抖。
李定國看著張龍的臉色。
“念。”
張龍的喉嚨滾動了幾下，聲音發顫。
“鎮北王薑瑄，於陝北紅石峽堡，薨。”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隻能聽見窗外雨水拍打芭蕉葉的聲響。
李定國的雙眼猛地睜大。
他那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情緒，雙手死死攥住身下的錦被。
過了許久，李定國鬆開手。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三爺也走了。”
李定國轉過頭，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副舊鎧甲。
那副鎧甲上布滿了刀痕和槍眼，護心鏡上還有一處深深的凹陷。
那是他當年跟著張獻忠當流寇時穿的，後來歸降薑瓖，薑瓖親手送了他一副新甲，但他一直把這副舊甲留著。
李定國伸出手指，指向那副鎧甲。
“張龍。”
張龍跪在地上。
“末將在。”
李定國看著鎧甲。
“我本是個賊。是陛下給了我一條堂堂正正的活路，讓我能穿上這身大明將軍的皮。”
他咳嗽了幾聲，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陛下打下了這萬裡江山。三爺替陛下殺光了北邊的仇人。我李定國，替陛下看住了這西南的大門。”
李定國摸向枕頭底下。
他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黃金虎符。
這是調動西南三十五萬大軍的鎮西王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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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國將虎符攥在手心裡，金屬的棱角硌得他手掌發白。
“三爺走了。我也留不住了。這天下，終究是新一代人的天下。”
他把虎符遞向張龍。
“拿著。”
張龍不敢接。
他把頭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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